雨势未歇，檐下的滴水声连成一片冰冷的珠帘。
祁慎站在戴府二门之外，青布直裰已被雨水洇湿大半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并没有立刻进门，而是先整了整衣冠，又用手帕细细擦拭袖口——那里藏着《前朝辽东军饷残卷》。羊皮纸的触感透过丝绸内衬传来，硬挺、冰冷，像一块尚未冷却的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戴府的气派与户部的肃杀截然不同。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案卷霉味，只有沉水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。管家赵福正撑着伞迎上来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无可挑剔的谄媚笑容。
“姑爷回来了？老爷在书房等您许久了。”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在祁慎湿透的肩头扫过，并未多言，只是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，“夫人也在偏厅候着，说是怕姑爷淋着。”
祁慎微微颔首，声音轻缓：“有劳赵伯父。”
他没有直接去书房，而是转向偏厅。这是规矩，也是试探。若是寻常女婿，见岳父是头等大事；但今日不同，他是带着“罪证”归家的共犯。必须先确认妻子是否知情，才能决定下一步是拉她下水，还是弃车保帅。
偏厅内灯火昏黄。
戴婉儿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指尖泛白。见她进来，她猛地站起身，茶杯晃动，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。
“官人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祁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“外面雨大，可曾受惊？”
祁慎脱下外袍，递给身后的丫鬟，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去赴了一场寻常的家宴。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落在桌案那只青花瓷杯上。杯沿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，那是戴家祖传的物件，据说曾是万历皇帝赏赐给戴崇山祖父的。
“并无大碍。”祁慎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只是户部库房阴冷，回来时倒觉得这屋里暖和些。”
戴婉儿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凸出青筋。她抿了抿嘴唇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下头，轻声问：“老爷唤你去何事？可是为了那笔辽东旧账的核查？”
来了。
祁慎心中冷笑。果然如此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盏，并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道冰裂纹。茶香袅袅升起，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音。
“岳父倒是勤勉。”祁慎放下茶盏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，“我方才从户部出来，本想先回家歇息。谁知守门的禁军说，御史台那边突然改了行程，父亲特意遣人传话，让我即刻前往书房，说是有关于‘前朝旧档’的新发现，需当面商议。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事实上，戴崇山从未派人传话。祁慎之所以知道岳父在书房，是因为他在离开户部时，瞥见了戴府马车停在巷口，而那个送信的太监，正是戴崇山的心腹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祁慎故意将时间线模糊，试图观察戴婉儿的反应。如果她不知情，此刻应当惊讶于父亲的突兀传唤；如果她知情，则会因恐惧而露出破绽。
戴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房的方向，那里漆黑一片，只有窗棂上映出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“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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