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一声,像是给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茶道表演画上了句号。
中央空调的冷风依旧在吹,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苏明远靠在真皮沙发里,双眼紧闭,呼吸均匀绵长。
他睡着了。
那种深沉的、毫无防备的睡眠,是他这三年来从未拥有过的奢侈。
赵总坐在对面,手里的雪茄烧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。
林婉站在角落,双手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聂云,也不敢看熟睡的苏明远。
她的目光游离在那些昂贵的装饰品上,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。
聂云没有理会周围的死寂。
他走到侧厅的休息区,那里有一张红木小几,上面摆着一套未拆封的古法点茶工具。
竹筅、茶罗、茶拂。
每一件器物,都带着山野的气息,与这金碧辉煌的会所格格不入。
他拿起那把竹筅。
竹丝细密,根部用麻绳紧紧缠绕。
这是他用老苦竹手工制作的,每一根竹丝的韧性,都经过他指尖的反复摩挲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竹筅的瞬间,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老管家。
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,正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把破旧的蒲扇。
蒲扇的扇面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的竹骨。
老管家的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寒冷,是恐惧。
聂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种恐惧的眼神,他在很多年前见过。
在那座被遗忘的古茶园里,在那些被强行铲除的茶树旁。
他放下竹筅,转身走向老管家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包厢里,却清晰可闻。
老管家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手中的蒲扇掉落在地。
“你……”
老管家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聂云弯腰,捡起蒲扇,递还给他。
“陈伯。”
聂云叫出了这个称呼。
老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聂云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老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聂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管家,眼神清澈,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“这盏茶,您喝过吗?”
聂云指了指主桌上那只空的建盏。
那是“那盏澄清的茶”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盏底残留着最后一滴琥珀色的茶汤。
像是一滴凝固的泪。
老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。
“喝过。”
他低下头,抚摸着蒲扇的边缘,“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那时候,苏家还没做成现在的生意。”
老管家的声音低沉下来,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碎片。
“老爷说,茶道要‘清’,不要‘浊’。”
“古法点茶,泡沫太多,显得浮躁。不像现代工艺,萃取率高,口感纯粹。”
“于是,那些老手艺人都走了。”
“留下的,都是些只会按按钮的机器。”
聂云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筅的柄部。
他知道,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苏家抛弃古法茶道,不仅仅是为了效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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