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合上,将走廊里侍者托盘碰撞的清脆声彻底隔绝。
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胸腔里的喘息。
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失眠的问题。
他只是靠在真皮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纯金鹰头袖扣。
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里爬出来,还带着未散的寒意。
赵总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,显得有些尴尬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目光在聂云和苏明远之间游移,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节奏。
“苏总,”赵总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试探,“既然合同已签,那咱们就按流程走下一步?这顾问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苏明远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破了空气中那点虚伪的热闹。
他抬起手,制止了赵总的话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门口阴影处的聂云。
那双刚刚被茶汤洗净的眼睛里,此刻重新聚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。
“你刚才说,茶能治心病。”
苏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不信玄学。我只信科学,信数据,信结果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压抑着体内翻涌的不安。
“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‘茶’能让我今晚睡个好觉,这份合同,就是废纸。”
赵总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没想到苏明远会提出这种无理要求。
喝茶助眠?这在商业逻辑里根本站不住脚。
更别提是那种所谓的“古法点茶”,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。
“苏总,这……”赵总急了,站起身来,“聂先生只是茶艺师,不是医生。而且我们谈的是品牌顾问,不是医疗方案……”
“我说,只信结果。”
苏明远打断了他,眼神冷冽如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苏明远盯着聂云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十分钟内,我要看到‘那盏澄清的茶’变成能让我入睡的药。否则,我会让法务部立刻启动合同无效条款,并且,让你在这个行业里,再也端不起一只碗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聂云看着苏明远。
他看到了对方眼底深深的青黑,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,看到了那股强撑着的、摇摇欲坠的傲慢。
这个人,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。
那些昂贵的西装,那些冰冷的数字,那些精心构建的商业帝国,都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。
只有极致的苦,和极致的纯,才能暂时麻醉他。
聂云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看赵总铁青的脸,也没有理会林婉焦急的眼神。
他只是抱着那只装着茶具的木盒,缓缓走向主桌。
每一步,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他在赌。
赌苏明远对“清净”的渴望,胜过对“面子”的执着。
他在赌,自己那套被嘲笑为“土气”的古法,能在这一刻,成为撕开这道伪善面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