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掩盖不住苏明远急促而压抑的呼吸。他背对着众人,高定西装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袖扣上的鹰头在射灯下闪着冷光,那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聂云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,切割开地上的阴影。
“苏总。”
林婉的声音尖细,带着讨好的颤音,“赵总还在等着看结果呢。这合同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
苏明远没回头,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赵总缩在真皮沙发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丝眼镜的镜腿。他看了看表,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距离约定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分钟。但他更在意的是苏明远那个僵硬的背影。
作为投资人,赵总觉得气氛不对。
太静了。
静得让人心慌。
聂云缓缓抬起手,从木盒中取出了那只建盏。
盏身漆黑,釉面开片如冰裂。这是他在山上捡回来的老物件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磕痕。
他将茶粉拨入盏中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苏明远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那双总是挑剔傲慢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挣扎。
他想骂人。
想砸碎这只破碗。
但他的身体却在背叛他。
那股清冷的苦味,像一条无形的蛇,顺着鼻腔钻进他的脑海。那是他童年记忆里唯一的安宁,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失眠折磨了他整整三年。
只有极苦、极纯的味道,能让他短暂地坠入黑暗。
但骄傲不允许他低头。
“我在证明,”聂云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山间的溪流,“有些东西,洗不掉。”
他提起铜壶。
水流注入盏中。
不是哗啦啦的倾泻,而是细细的一条线。
聂云闭上了眼睛。
听。
水撞击茶汤的声音。
清脆,短促,余音微颤。
这是他对水流的极致敏感。常人只闻其味,他却听其形。
手腕转动,竹筅在盏中快速击拂。
泡沫升起。
起初是浑浊的泥色,随着击拂的力度加大,泡沫逐渐变得细腻、洁白。
赵总瞪大了眼睛。
他见过无数茶艺表演,但这不一样。
没有花哨的手法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只有那一盏茶,在竹筅的搅动下,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浑浊褪去,清亮浮现。
就像是一团迷雾被风吹散,露出了底下清澈见底的泉眼。
十分钟后。
聂云停下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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