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低声嗡鸣,但没人听得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只建盏上。
那盏澄清的茶。
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的正中央,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琥珀。
茶汤表面平滑如镜,没有一丝涟漪。
苏明远死死盯着那倒影。
那里映出的不是聂云平静的脸。
而是他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瞳孔放大,嘴角抽搐,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为什么?
他想要移开视线,却做不到。
那股味道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,顺着嗅觉神经直冲大脑皮层。
苦。
极致的苦。
但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,也不是劣质茶叶的涩味。
而是一种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、带着矿物气息的清苦。
像是深夜山涧流过青苔的石板,冰冷,坚硬,不容置疑。
这味道正在瓦解他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。
“喝。”
聂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依旧平淡,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他伸出的手,稳稳地托住了建盏的底部。
指尖微微用力,将茶盏向前推了半寸。
这一动作,打破了死寂。
林婉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惊恐地看着苏明远,眼神里写满了求饶。
老板,别硬撑了。
赵总也站了起来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知道,如果苏明远喝了这碗茶,就意味着苏家品牌对“传统技艺”的傲慢彻底破产。
但如果苏明远不喝……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在害怕。
害怕一个落魄茶艺师的手艺,真的能撬动他赖以生存的根基。
苏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那只把玩着万宝龙钢笔的手僵在半空。
袖扣上的鹰头似乎也在颤抖。
“你这是在逼我?”
苏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聂云,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?”
他冷笑一声,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在这座城里,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高定西装的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“我不喝别人的水。”
他的目光如刀,刮过聂云的脸。
“除非,你先喝给我看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测试。
如果在座的权贵们相信这茶里有毒,或者相信这只是某种低级的心理战术,那么聂云就输了。
因为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,才能证明茶的价值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权力逻辑:上位者永远拥有怀疑的权利,而下位者必须自证其洁。
聂云看着苏明远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深潭底部的石头,无论水面如何波澜壮阔,底下始终如一。
“好。”
聂云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双手捧起建盏,举到唇边。
动作优雅,从容,甚至带着一种祭祀般的庄重。
林婉捂住了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赵总屏住了呼吸,身体前倾,想要看清每一个细节。
苏明远眯起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聂云露出破绽,等那茶水流出任何异常,或者等聂云因为紧张而洒出来。
只要有一丝瑕疵,他就能立刻翻盘。
他可以将这定义为表演失误,进而否定整场展示。
然而,聂云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。
手腕倾斜的角度精确到了毫米。
茶汤流入他口中的瞬间,没有任何声响。
没有吞咽的咕噜声,只有液体滑过食道的轻微震动。
聂云仰起头,将碗中最后一点残液饮尽。
然后,他缓缓放下建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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