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听雨轩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常顺并未真正离去。
他站在门槛外,那身大红缎面宫服在夜色中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他没有立刻退下,而是眯起眼睛,目光死死锁住唐婉手中那根断裂的玉簪。
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已被他强行压下。
作为内务府的老油条,常顺深知“欺君”二字的分量。若空手回话,便是监管不力;若有证据却未搜出,便是被愚弄。无论哪种,他在皇后面前的前程都要断送大半。
他需要一个新的借口。
一个能让他从“输家”变成“赢家”,或者至少是“尽职者”的借口。
他的视线落在唐婉手中的玉簪上。
那是一根极普通的白玉簪,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芯。但在常顺眼里,这断口处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唐贵人。”常顺忽然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,“本公公方才看你这发髻沉重,便觉奇怪。寻常女子梳发,不过几钱重,怎的拔簪时,需这般费力?”
唐婉正在擦拭簪身灰尘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帘,声音轻软:“公公说笑了。奴婢发量薄,平日只插这一根簪子,何来沉重之说?”
“是吗?”常顺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伸出戴着金护甲的手指,悬在半空,并未触碰唐婉,却指着那根断簪:“御赐之物,讲究个‘称’字。这珍珠乃南海进贡,颗颗饱满,重约三钱。若真如你所说,发髻空空,为何这根簪子拿在手里,竟比寻常玉簪沉了三分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小翠跪在一旁,浑身抖如筛糠,头埋得更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唐婉心中冷笑。
常顺这是在强词夺理。玉簪的重量差异,或许只是做工厚薄不同,又或许是断口处残留的碎屑。但他抓住了“珍珠”这个核心意象,试图用物理上的“重量”来构建逻辑上的“铁证”。
如果承认簪子重,就是藏珠。
如果不承认,就是抗拒搜查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唐婉从未想过用言语去辩驳重量。
在这个宫里,只有实物不会撒谎,也只有实物才能打破谎言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面对生死危机,而是在进行一场茶艺展示。
她将断簪轻轻放在身旁的紫檀木案上。
案上有一杆天平,那是内务府用来称量香料与药材用的,精度极高,哪怕是一粒尘埃的重量也能分辨。
“常公公既然提到了‘称’字,”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眼神清澈却冰冷,“那便请公公称一称吧。”
常顺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唐婉会如此爽快。
按照常理,她应该惊慌失措,或者极力否认,甚至哭诉委屈。这样的情绪反应,才能印证他心中的猜测——她心虚。
可唐婉太冷静了。
这种冷静,让常顺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不安。
“好。”常顺冷哼一声,“既然唐贵人如此自信,那本公公就替皇后娘娘验一验,这发髻里,究竟藏了多少斤两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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