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,唐婉的侧脸被昏黄的烛火拉得细长。
那面从前朝流传下来的古镜,镜面斑驳,却足以照清人心里的鬼蜮伎俩。
常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呼吸粗重,带着汗味和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唐婉的发髻上,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一颗能要他命的珍珠。
“公公若是不信镜子,”唐婉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不妨自己伸手来摸。”
常顺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。
他想摸,却不敢摸。
因为唐婉刚才那句话,像是一把软刀子,割开了他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如果发髻里真的嵌着珍珠,那么这颗珍珠的重量,必须通过某种方式固定。
而唐婉已经说了,她的发量稀疏,簪子虽重,却不足以支撑一颗三分重的南海明珠嵌入发丝深处而不坠落。
除非——
除非那颗珠子,根本不在发髻里。
或者,它藏在别处,而发髻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常顺的眼神飘忽了一瞬。
他在害怕什么?
他在害怕自己查不到证据,反而暴露了自己监管不力的失职。
更害怕的是,这颗丢失的珍珠,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皇后的视线,或者……它根本就没丢。
“本公公凭什么听你的?”常顺的声音尖利起来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来人!给本公公拔下来!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!”
两名太监上前,手刚触碰到唐婉的发丝,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手腕。
唐婉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倒映着常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常公公,”唐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您可知,这铜镜之中,所见之物,皆是虚实相生?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铜镜的边缘。
“您看,镜中的我,发髻完好。但若我摘下簪子,发髻散开,那颗‘藏’在里面的珍珠,便会落入镜中,还是落在地上?”
常顺愣住了。
这个逻辑太荒谬,却又太致命。
如果珍珠真的藏在发髻里,那么摘下发簪的瞬间,珍珠就会暴露。
但如果珍珠不在发髻里呢?
那么这场搜查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。
而诬陷御赐之物,是欺君之罪。
常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唐婉不是在辩解,她是在引导。
她在用物理规则,用常识,用这面铜镜,一步步将他逼入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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