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停电后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撕开这层厚重的幕布,照亮庞婉卧室里那一角狼藉。
聂深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原本只是想进来。
分房睡的那扇门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横亘在他和庞婉之间整整半年。
他受够了这种相敬如宾的冷漠。
受够了在这个家里,像个幽灵一样游荡。
暴雨是借口。
停电是契机。
他需要闯入她的领地,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她还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
但此刻,当他真正踏进这间卧室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时,他却感到一阵窒息。
庞婉没有离开阳台。
她折返了。
就站在衣柜前。
背对着他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惊慌。
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让聂深感到恐惧。
他不敢回头去看阳台的方向。
他知道庞婉还在那里。
知道她随时可能再次迈出那一步,坠入那片虚无。
但他更害怕的是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。
“我在找……”
聂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他在找我们曾经的感情。
想说他在找那个会对他笑、会为他煮粥的庞婉。
但最终,他只是干涩地开口:
“我在找那个盒子。”
那个藏在衣柜最深处,落满灰尘的储物盒。
庞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转身。
只是缓缓抬起手,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。
那是抗抑郁药。
半瓶。
空了一半。
“那里有什么?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聂深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。
也看清了她挡在床底前的姿态。
她在保护什么?
还是在隐藏什么?
“庞婉,别逼我。”
聂深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庞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空洞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已经逼得很紧了。”
她说。
“从你发现我不再和你同床共枕开始。”
“从你发现我开始整夜失眠开始。”
“从你发现我藏起那些药片开始。”
她每说一句,就向前逼近一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触手可及。
聂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潮湿的味道。
还有那股淡淡的、苦涩的药味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情绪。
“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庞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快消散在雷声中。
“属于你的?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聂深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没有退后。
而是直接伸手,抓住了聂深伸向储物盒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。
凉得像冰。
“你确定,是你想要吗?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瞳孔深处,是一片荒芜的海。
聂深愣住了。
他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。
那不是挣扎。
是一种绝望的抓取。
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放手。”
他试图用力挣脱。
但庞婉纹丝不动。
相反,她借力一拉。
聂深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他的手肘撞在了旁边的抽屉柜上。
砰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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