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终于亮了。
惨白的电流声在头顶滋滋作响,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
紧接着,卧室里那盏昏黄的台灯闪烁了两下,猛地迸发出一团刺眼的光晕。
光,毫无预兆地切开了黑暗。
也切断了刚才那一秒的温存。
聂深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
那股从浴室带出来的潮湿热气,此刻被干燥的空气迅速抽离。
他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温度正在消退。
不是风干的凉意,而是心理上的剥离。
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突然浸入冷水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,然后彻底冷却,变得坚硬、冰冷、无法再触碰。
庞婉已经退到了床的另一侧。
她背对着他,坐在床头。
身上那件湿透的浴袍还在滴水,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紧绷,僵硬,拒绝任何柔软的变形。
刚才那个蜷缩在墙角、颤抖着寻求庇护的女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庞婉。
那个冷静、疏离、无懈可击的妻子。
“电来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感无关的事实。
聂深没有动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块红痕。
是他刚才用力推拒时留下的指印。
此刻,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,显得格外狰狞。
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又像一个无声的控诉。
“庞婉。”
他开口。
喉咙有些干涩,带着暴雨过后的沙哑。
“刚才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因为庞婉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。
妆容虽然花了,眼线晕染开一点黑色,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她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防御机制启动时的面具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她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说完,她拿起枕边的手机,按亮了屏幕。
幽蓝的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。
也照亮了她另一只手紧握着的动作。
她的手指关节泛白,死死攥着手机边缘,指缝间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。
聂深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落下去。
落在床头柜上。
那里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水杯旁边,压着一本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上面有熟悉的字体。
离婚协议书。
五个字。
像五根针,扎进了聂深的眼睛里。
他记得这个文件夹。
上周整理书房时,他见过它。
当时庞婉说那是公司的机密文件,让他不要乱动。
他信了。
或者说,他选择相信。
因为他不想猜疑。
他想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想假装这段婚姻只是累了,而不是死了。
但现在,在这个灯光大亮的深夜,这份协议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块墓碑。
埋葬了他们最后的体面。
聂深感觉胸口闷得厉害。
他想走过去。
想把那份协议拿起来,撕碎,或者质问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脚像生了根,钉在原地。
因为他看到了庞婉的眼神。
那里面有一种绝望的乞求。
她在等他转身。
等她再次戴上冷漠的面具,等这场戏演完,等大家都能继续装作无事发生。
如果他现在揭穿,后果是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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