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。
它是像潮水一样,一点点漫过脚踝,爬上膝盖,最后淹没口鼻。
那根蜡烛彻底熄灭后,庞婉卧室里的光线并没有立刻消失。
窗外的闪电还在撕裂夜空,惨白的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扭曲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把房间劈成两半。
聂深站在阴影的边缘,看着庞婉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中却像是一声枪响。
他本该转身离开。
按照他们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“分房协议”,此刻他应该回到主卧,或者去书房,用酒精麻痹神经,等待天亮后继续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陌生人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停电了。
物业老陈刚才在门外喊了一嗓子,说变压器烧了,至少今晚修不好。
这意味着,这栋楼陷入了彻底的瘫痪。
没有电梯,没有监控,没有外界的信号干扰。
只有这间卧室,和那个试图用沉默筑起高墙的女人。
聂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庞婉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薰味道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,也是他最讨厌的味道——因为它太干净,太疏离,像一层保鲜膜,将他们之间所有温热的连接都隔绝在外。
他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。
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是一种背叛。
违背了婚姻契约里关于“互不干涉私人空间”的条款,也违背了他自己维持表面和平的承诺。
但暴雨声太大了。
雷声滚滚,掩盖了一切理智的声音。
他推开了门。
浴室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瓷砖上溅落的水珠。
庞婉背对着门口站着,手里还拿着那条湿漉漉的毛巾。
她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或者说,是因为愧疚。
聂深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迈步进屋,反手关上了门。
咔哒。
门锁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是双重的锁。
庞婉猛地转过身。
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,瞳孔收缩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出去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极轻,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像是在命令,又像是在哀求。
聂深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瓷砖冰凉刺骨,但他的脚底却像是踩在火炭上。
“我不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简短,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。
“除非你告诉我,‘知道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庞婉后退了一步。
脚跟撞到了浴缸边缘。
坚硬的陶瓷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,但也让她失去了退路。
“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她闭上眼,眉头紧锁,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聂深,别闹了。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她在逃避。
用工作,用日程,用那些琐碎的日常琐事,来填补这个巨大的、名为“真相”的黑洞。
聂深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开会?”
他逼近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他能闻到她呼吸间急促的气息,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。
那是活人的温度。
而不是之前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庞婉。
“庞婉,你以为装睡就能避开现实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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