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庞婉的卧室。
那根蜡烛的火苗在最后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那是烛芯燃尽前的最后挣扎。
紧接着,光线彻底熄灭。
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像惨白的刀片,短暂地剖开这厚重的夜幕。
聂深站在原地,手里还保持着端蜡烛的姿势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热后的余温,但很快就被潮湿阴冷的空气吞噬。
他听不到庞婉的声音。
也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明感,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黑暗。
而是因为,他失去了观察她的视线。
在这段婚姻里,视觉是他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。
只要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疏离的姿态,他就能确认自己还在掌控之中。
可现在,锚断了。
“聂深?”
黑暗中,庞婉的声音响起。
比刚才更冷,更硬。
像是一块冰砸在地板上,碎成几瓣,却拼不回去。
她似乎在后退。
脚步很轻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警惕。
她在躲避什么?
还是想逃离这个突然失去光亮的空间?
聂深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狭小的卧室里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呐喊。
庞婉的脚步声停了。
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你能听到她胸腔起伏的频率,快得有些失控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她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对黑暗的恐惧?
还是对某种即将发生的未知的恐惧?
聂深停在半空中。
他的手垂了下来。
掌心还残留着蜡烛玻璃杯的触感,粗糙,冰冷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靠近的动作,都会被解读为入侵。
就像之前她紧紧攥住那枚戒指一样。
这是一种防御机制。
当安全感崩塌时,人会本能地竖起尖刺。
而黑暗,是最好的掩护色。
它模糊了边界,也模糊了责任。
“老陈说,电路故障需要检修。”
聂深开口。
声音低沉,简短。
他在试图用理性的话题,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想打破这僵局。
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松动。
庞婉没有回应。
但她也没有再后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。
像是拉紧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,又随时可能反弹。
聂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。
暴雨的味道,混合着庞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那是焦虑发酵后的气息。
苦涩,压抑。
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为了触碰她,而是为了试探前方的空间。
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触碰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。
是她的衣袖。
丝绸质地,冰凉顺滑。
这一触,像是一道电流,瞬间窜过聂深的脊背。
庞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没有躲开。
也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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