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老城区废弃老宅的瓦片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程远站在废墟边缘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水，滑过他苍白却紧绷的脸颊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A4纸。
那是他在曹家晚宴上被撕成两半后，从曹正阳西装口袋里抢回来的那一半。
纸角已经卷曲，上面“附议权”三个字被雨水浸得模糊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这一半纸张，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隔着湿透的衬衫，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周围是一片狼藉。
推土机的履带印深深嵌在泥泞的土地里，延伸向老宅的地基深处。
几个穿着黄色反光背心的施工队保安，正打着伞，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他们是开发商雇佣的看场人。
也是今晚阻止程远靠近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喂！那个谁！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挥舞着手中的强光手电，光束刺破雨幕，直直射在程远脸上。
“这里封了！明天就要动工，赶紧滚！”
程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过刺眼的光束，死死盯着地基中央那口枯井。
那里，就是短信IP地址指向的地方。
也是父亲生前最后居住过的地方。
如果父亲当年不是意外死亡，而是……
程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退后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淤泥瞬间没过了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“听不懂人话是吧？”
另一个保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，手里握着一根橡胶警棍。
“这是私人领地，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！”
程远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将那张湿透的A4纸举到眼前。
借着闪电的微光，他指着纸上那个被雨水晕开的“权”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被雨声衬托得异常清晰。
“你们老板，让签的是‘拆迁同意书’。”
“但我手里这张，写的是‘附议权’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狗屁附议权？老子只认钱！”
“是吗？”
程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蘸着雨水，在那张A4纸的边缘，快速划下了一道线。
墨水与雨水混合，渗透进纸张纤维。
“根据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》第24条，以及曹氏集团内部公示的《家族资产处置章程》附录三。”
程远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附议权人拥有对重大资产处置的一票否决权。”
“只要这张纸还在，只要我的签字还没盖上去。”
“这栋房子，就拆不了。”
保安愣住了。
他虽然是个粗人，但也听说过曹家最近在搞什么大动作。
曹家主曹正阳，可是要把整个老城区都吞下去的大人物。
这种级别的纠纷，他们一个小保安可担待不起。
“你……你少吓唬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