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六点，曹家别墅餐厅。
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，切割着红木长桌的阴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程远坐在主位左侧的末席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是一根钉在朽木里的铁钉。
对面，曹正阳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，转得飞快。
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。
程远的目光没有看佛珠，而是落在曹正阳的右手食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痕。
是长期佩戴某种硬物戒指留下的压痕。
但此刻，那道红痕周围，皮肤微微泛白。
说明那只手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收缩。
像是在用力攥紧什么东西。
又像是刚刚松开。
程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曹正阳正在联系开发商。
或者说，是在联系那些准备今晚动手的人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，赵管家借口去取酒，离开了餐厅。
而在那之前，曹正阳的手机震动过三次。
频率密集，且被刻意调成了静音模式。
这种节奏，不是商务洽谈。
这是黑道或地下钱庄常用的联络方式。
“姐夫。”
程远开口了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块。
“那份调解协议，二叔签得很快。”
曹正阳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阴鸷。
“那是为了家族和睦。”
曹正阳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别忘了，你是赘婿。”
“在这个家里，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程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，掏出了一张纸。
那张纸已经被揉皱过，又被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：附议权。
这是贯穿这半个月的线索。
第一章，它在程远手中被揉皱；第二章，它被展开平铺在主位前；第三章，它被曹正阳的手指按住；第四章，它被茶水浸湿一角；第五章，它被撕成两半；第六章，其中一半被塞进曹正阳的西装口袋，另一半留在桌上。
而此刻，这张纸的另一半，静静地躺在程远的手心。
边缘粗糙，墨迹晕染。
那是曹建国签字时，故意漏掉的那部分核心条款的复印件。
程远将这张纸，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正好压在曹正阳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水旁。
“规矩确实是你定的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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