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1月14日,晚六点零五分。
曹家别墅餐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,照在红木长桌光可鉴人的表面。
桌上散落着精致的骨瓷餐具,银质刀叉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法式鹅肝的油腻香气,混合着曹正阳身上那股浓烈到发腻的古龙水味。
程远站在主位左侧半步的位置。
他没有坐。
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入鞘的刀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张A4纸上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留下的半张纸。
纸张边缘粗糙,墨迹因茶水晕染而显得有些模糊。
但上面“附议权”三个黑体字,依然清晰如铁钉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被撕扯的对象。
它是诱饵,也是审判席。
程远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了点那张纸的边缘。
指尖与纸面接触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二叔。”
程远的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他看向坐在右侧首位的中年男人。
曹建国。
曹正阳的亲哥哥,曹家的二当家。
此刻,曹建国正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只酒杯。
酒液在杯中晃动,映出他闪烁不定的眼神。
他知道程远在说什么。
他也知道,自己欠程远父亲的那笔三十万旧债,就像一根倒刺,扎在心里。
只要程远愿意,这根倒刺就能把曹建国的尊严挑破。
“二叔,今晚的家宴,不仅是吃饭。”
程远抬起眼皮,视线平静地锁住曹建国。
“更是清算。”
“我要你做一个见证人。”
“对这张‘否决书’草稿的真实性,进行即时确认。”
曹建国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。
几滴红酒洒在白桌布上,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。
“小远啊,这话说的……”
曹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刻意维持的圆滑。
“正阳是你姐夫,也是家主。这拆迁方案可是为了曹家的大局……”
“大局?”
程远打断了他。
语气依旧平淡,没有提高音量。
但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二叔,你欠我爸三十五万。连本带利,现在是四十万整。”
“这笔钱,拖了五年。”
“今天,我不提钱。”
“我只问你,这张纸上写的‘老宅保护条款’,是否符合曹氏族规第一章第三条的规定?”
程远的手指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他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族规说:凡涉及祖产处置,需经三位以上长老及直系血亲附议方可生效。”
“现在,只有曹正阳一个人签字。”
“缺了你的附议。”
“所以,这张纸,目前是废纸。”
曹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程远会把账算得这么细,这么绝。
更没想到,程远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拿族规来压他。
如果他现在点头,就等于承认曹正阳违规操作。
如果他不点头,程远手里握着的那个关于私生子的秘密,随时可能引爆。
更重要的是,那四十万的债务。
一旦程远翻脸,这笔账就会变成陈年旧案,甚至可能牵连到他这些年做的一些灰色生意。
曹建国感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看向曹正阳。
曹正阳坐在主位上,手指紧紧攥着那串紫檀木佛珠。
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曹正阳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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