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六点整。
曹家别墅餐厅的穹顶水晶灯骤然亮起，刺眼的白光瞬间撕碎了刚才走廊里的昏暗与压抑。
程远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迈步进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红木长桌。
桌上依旧凌乱。
茶杯里残留着半凉的茶渍，烟灰缸里堆满了未熄灭的烟头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廉价香水、陈旧木头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。
而在桌子正中央，在那片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区域里。
躺着那张A4纸的一半。
那是昨晚被撕碎的“附议权”声明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某种伤口结痂后的残骸。
程远抬起脚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。
餐桌旁，坐着曹家的几位长辈。
二叔曹建国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，指尖微微发白。他眯着眼，看似在喝茶，实则余光死死盯着程远的背影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，或者，等一场好戏。
而在主位之上。
曹正阳已经整理好了西装。
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，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，遮住了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。
但他手中的紫檀木佛珠，转动得有些急促。
咔哒，咔哒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程远走到桌边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按在那张湿了一半的纸上。
纸张因为受潮，变得柔软且脆弱。
“家主。”
程远的声音很轻，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“昨晚你说，族规不可废，祖宗之法不可变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皮，看向曹正阳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现在，我想请你解释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你的口袋里，装着我给你的‘证据’？”
这句话一出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曹建国的茶杯停在嘴边，茶水晃出了一圈涟漪。
曹正阳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停止了转动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曹正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，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，塞着程远昨晚塞进去的那半张纸。
那是致命的把柄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吞下的苦果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
程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——当然，里面是空的。
这只是个道具。
但他拿出这个动作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“昨晚十一点，你离开餐厅时，赵管家在监控死角捡起了那颗佛珠。”
程远淡淡地说道。
“而与此同时，我留在桌上的这张纸，被你顺手塞进了内袋。”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你现在应该感觉到，口袋里的东西，硌得慌吧？”
曹正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由红转青，再由青转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