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六点四十五分。
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,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。
曹正阳的手指还按在那张A4纸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张纸的一角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,像是一张痛苦扭曲的脸。
程远坐在折叠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。
他没有看曹正阳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张纸右下角的一小块区域。
那里有一滴刚刚溅上去的水渍。
不是雨水,也不是泪水,而是曹正阳刚才因为情绪激动,不小心碰倒茶杯时,溅出的一滴茶水。
此刻,那滴水珠正沿着纸张粗糙的纤维纹理,缓慢地向中心晕染开来。
“签字。”
程远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锋,划破了死寂。
他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钉子,精准地钉入曹正阳脆弱的神经。
曹正阳的脸色由红转青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,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惊恐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他终于看清了,那行让他魂飞魄散的名字。
那不是“同意”,也不是“反对”。
而是一串复杂的代码组合,以及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关键词——【附议权】。
在这个瞬间,曹正阳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般的记忆。
三十年前,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“阿阳,有些权利,是刻在骨头里的,谁也拿不走。”
当时他不解,以为父亲老糊涂了。
直到今天,直到这张被程远从枯井里挖出来的族规复印件出现在眼前,他才猛然惊醒。
原来,所谓的“附议权”,并非普通的表决权。
在曹家的古老规矩里,一旦有人行使“附议权”,意味着该条款必须经过全体长老的二次复核,且拥有否决权的人,可以单方面冻结任何涉及家族核心资产的变动。
而这个“拥有否决权”的人,名字就写在那一行小字的下方。
虽然字迹模糊,但那个姓氏……
曹正阳的瞳孔剧烈收缩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是程远的姓。
程家。
这个被视为弃子、被赶出家门的旁支,竟然一直握着曹家最核心的命脉?
“怎么?不敢签?”
程远微微前倾身体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曹家主,您的手在抖。是因为怕,还是因为兴奋?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曹正阳的脸上。
周围的长辈们面面相觑,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。
他们看不懂这张纸上的鬼画符,但他们看懂了曹正阳的失态。
作为曹家的绝对权威,曹正阳从未如此狼狈过。
“你……你在耍什么花样?”
曹正阳咬牙切齿地问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试图站起来,想要一把夺过那张纸,撕个粉碎。
只要毁了这张纸,一切秘密都将永远埋葬在枯井的淤泥里。
然而,就在他起身的瞬间,程远动了。
他没有阻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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