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1月14日，晚6点15分。
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，将主桌上那张A4纸照得无所遁形。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曹正阳指甲按压出的褶皱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，突兀地横亘在红木桌面之上。
程远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依旧按在那张纸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但动作却稳如泰山。
“赵管家。”
程远的声音很轻，慢条斯理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把这张纸收起来。”曹正阳冷冷开口，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这里不需要这种……垃圾。”
赵管家浑身一颤。
这位在曹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人，此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机械地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步步逼近主桌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拿走那张纸，抹去刚才那场荒谬的闹剧，让今晚的家宴回归所谓的“秩序”。
在曹正阳看来，这不过是清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只要撕了这张纸，或者把它扔进垃圾桶，程远所谓的“附议权”就会变成笑话。族规的解释权永远掌握在他手里，没人敢质疑一个即将成为亿万富翁的家主。
“慢着。”
程远的手指突然收紧。
并没有激烈的争吵，也没有拍案而起。他只是轻轻地将那张A4纸向下压了半寸。
这一半寸，恰好盖住了桌面上那串紫檀木佛珠的一角。
曹正阳手中的佛珠正在缓慢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傲慢的外化象征。
此刻，那张粗糙的A4纸边缘，死死地压住了其中一颗珠子。
“赵管家，”程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你听错了。我说的是，请曹家主，依据《曹氏族规》第七条第二款，进行表决。”
赵管家停下了脚步。
他愣住了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。他看看程远，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曹正阳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：“二……二爷？”
“没听见吗？”
程远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。
“族规第七条，‘凡涉及家族重大资产处置，须经三房代表及族长共同签署方可生效’。刚才您按住了这张纸，即视为‘已阅’并‘知晓程序’。现在，程序启动。”
“我要您签字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餐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林婉坐在对面，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她惊恐地看着丈夫，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，却被程远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她知道程远在做什么。
她在恐惧，也在震撼。
这个男人，竟然真的敢把刀架在曹正阳的脖子上。
曹建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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