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峥走进客厅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水味，混合着刚切开的柠檬那股刺鼻的酸气。
关宏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张被红酒浸染过的《华东区生鲜独家供货授权书》。
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那道细微的撕裂痕迹。
那道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晕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痂，又像是一枚生锈的勋章。
关宏的眼神里没有敬畏，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。
他并没有立刻撕碎这张纸，也没有像关丽预想的那样将其扔进垃圾桶。
相反，他把那张纸平铺在面前的茶几玻璃板上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架在了鼻梁上。
“爸，别看了。”关丽站在餐桌旁，手里还捏着那根发蔫的生菜叶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，“这种底层小人物伪造的文件，能有什么真东西？直接报警抓他，或者让他跪下来道歉，把房产证签名的地方舔干净。”
关宏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授权书右上角的那个印章上。
那是惠民生鲜总部的红色公章，印泥颜色鲜艳得有些突兀，甚至能看出油墨未完全干透时的微微反光。
“伪造的，不会这么‘活’。”关宏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。
卫峥停下脚步，站在离茶几两米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看关宏，而是看向厨房方向，那里隐约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。
他在等。
等关宏露出破绽，等那个足以让关家彻底崩塌的证据链闭合。
但此刻，关宏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谨慎。
他伸出食指，轻轻弹了一下纸张的边缘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，那种质感不是普通A4打印纸的轻飘，而是带有厚重纤维感的特种纸。
这是惠民生鲜总部专用的防伪水印纸，成本是普通纸的三倍。
关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特种纸？”他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，“卫峥，你倒是舍得下本钱。连这种纸都能搞到，看来你这三年送外卖，没少去黑市淘货啊。”
卫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知道关宏在故意曲解。
但这正是关宏的逻辑陷阱：只要他不承认纸张的来源，不解释那道裂痕的意义，关宏就可以用“黑市”、“伪造”这些模糊的概念，将一切合理化。
“关总。”卫峥开口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这道裂痕，是半年前总部大楼安保系统升级时，我在门口为了保护这份草案，被金属门框划伤的。当时有监控录像，也有三名保安的证言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试图钉进关宏的认知里。
但关宏只是嗤笑一声。
“监控？证言？”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茶几上的文件，阴影投射在卫峥脸上，“卫峥，你以为这里是法庭吗？在这里，只有结果，没有过程。你拿着一张来历不明的纸，就想挑战关家的权威？”
说完，他伸出手，一把抓起那张授权书。
动作粗暴，带起一阵风。
关丽在一旁看得眼睛一亮，她以为父亲终于要撕碎这最后的遮羞布了。
然而，关宏并没有撕碎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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