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滩的喧嚣，只剩下恒温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。钟离坐在主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厨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
程婉儿坐在他右侧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。她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那股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冷艳，此刻只剩下一层摇摇欲坠的虚伪外壳。赵天成坐在左侧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那种掌控全局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焦躁，但他频繁查看手表的动作出卖了他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。
不是刀叉，是服务铃。
但这铃声只响了一半，就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迅速按停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着钟离，眼神里满是近乎虔诚的恐惧。他知道那个代号意味着什么——在云端餐厅的内部系统中，“神谕”不仅仅是一个指令，它是最高级别的权限覆盖。它意味着所有的监控、所有的账单、甚至所有侍者的记忆，都要为这个人让路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整个餐厅的灯光暗了一度，又迅速恢复明亮。那是系统在重新校准。
“老师，”皮埃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惠灵顿牛排已重新处理。”
钟离微微颔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只要五分熟，不要酥皮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是一阵风，却重重地砸在赵天成的耳膜上。
赵天成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红酒杯里的液体剧烈晃动，溅出几滴猩红的酒液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像是一道丑陋的血痕。
“不要酥皮？”赵天成瞪大了眼睛，指着钟离，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理喻的荒谬感，“皮埃尔先生可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！惠灵顿牛排的灵魂就是那层金黄酥脆的派皮！你让他去掉酥皮？这就像让钢琴家只弹琴键不发声一样荒唐！这位先生，你是不是对‘美食’有什么误解？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皮埃尔，试图找回一点尊严：“皮埃尔大师，不用理会这种外行的胡言乱语。按照标准流程，三分熟，配黑松露酱。这是规矩，也是艺术。”
皮埃尔站在门口，那双平日里傲慢至极的眼睛，此刻却空洞得可怕。他没有看赵天成，也没有看程婉儿，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向厨房。
门关上了。
赵天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为什么？为什么一个被自己视为穷酸的前夫，能让这家顶级餐厅的主厨如此顺从？
“也许……也许他只是想搞特殊化。”赵天成干笑着，声音却有些发飘，“毕竟，有钱能使鬼推磨嘛。”
程婉儿紧紧抓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她偷偷瞥了一眼钟离，发现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害怕。因为她知道，钟离以前从不这样。以前的钟离，会因为她的嫌弃而自卑，会因为她的冷漠而讨好。
现在的钟离，像是在看一群小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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