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库房的角落,霉味混着陈年稻米的干涩气息,在深秋的夜雨里显得格外粘稠。
沈清蹲在阴影深处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玉佩。玉质温润,却冰凉刺骨。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太后那句意味深长的“水比你想的要深”。太后是糊涂吗?不,那个在坤宁宫一眼看穿她药粉痕迹的女人,绝不可能对尚仪局背后的暗流视而不见。太后留林氏为“慎”,看似惩罚,实则是将这块烫手山芋暂时搁置,既敲打崔嬷嬷,也试探沈清的深浅。这是一场双向的博弈,而沈清,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,找到一根能撬动天平的杠杆。
李公公就是那根杠杆。
他手里握着太多人的隐私,像是一个行走的账本。只要让他开口,或者至少保持沉默,沈清就能多活几日。但李公公是个滑头,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刚在太后面前露了脸的人。
沈清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她没有直接去寻李公公,而是先去了尚服局的偏殿。那里有一扇常年紧闭的窗户,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她用手指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,随后又用袖口仔细抹平。这是她留下的记号,也是给李公公的邀请——只有懂行的人,才会注意到这层灰下的异常。
半个时辰后,库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伴随着折扇开合的细微声响。
“哟,沈女史好雅兴。”李公公的声音阴阳怪气,像是猫爪挠过砂纸,“这么深的夜,不去歇息,倒是在这阴森森的库房里‘寻宝’呢?”
沈清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空荡荡的角落福了福身:“公公深夜造访,倒是让奴婢受宠若惊。这里只有发霉的米和旧账册,哪有什么宝贝。”
李公公并未立刻现身,他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:“宝贝?我看你是想找个地方,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藏起来吧。比如……那块玉。”
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黑暗处:“公公说笑了。奴婢身上除了这身粗布衣裳,再无他物。倒是公公,大半夜不睡,守着这些死物,是想找什么‘活’的线索吗?”
“呵,牙尖嘴利。”李公公终于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捏着那把折扇,扇面绘着一幅残破的山水。他眯着眼打量沈清,“我听说,你在坤宁宫用了些手段。那味道,很特别。不像寻常的香料,倒像是……某种炼金术士才会用的东西。”
沈清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冷意。“公公消息灵通。不过,那不过是些去污的草药罢了。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被拿来做文章,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。”
“草药?”李公公冷笑一声,走近几步,身上的龙涎香掩盖了库房的霉味,“沈女史,咱们都是聪明人。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傻。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女儿,也知道你手里那块玉意味着什么。只要你肯把知道的都告诉我,我可以保你平安。否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“否则,明天早上,你的尸体会被发现在这库房里,罪名是畏罪自杀。毕竟,一个罪臣之女,活着本身就是原罪。”
沈清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公公想要我的命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太后既然留了我,就不会让我死得无声无息。倒是公公,您手里的那些‘账本’,真的能保得住您自己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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