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的门槛极高，沈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没了知觉。她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阿萝的父母还在宫门外徘徊，手里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银两，眼神里透着贪婪与犹疑。阿萝站在廊下，脸色惨白，死死盯着那扇门。直到李公公的一只脚跨进门槛，阴阳怪气地说了句“这雨后的空气，真是不好闻”，阿萝才猛地转身，将门闩落下。
那一刻，沈清知道，钱没白花，但也没买断一切。阿萝的父母拿着银子走了，却把怀疑留在了原地。他们或许会去打听，或许会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。但这不是现在能操心的事。现在，她的命悬于太后的一念之间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，缓缓锯过每个人的神经。
沈清依言抬头。坤宁宫的烛火极亮，照得新晋贵人林氏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。林氏跪在沈清身侧半步的位置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本宫听闻，尚仪局近日校对册文，颇为用心。”太后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，“怎么，连个‘贤’字都认不全？还是说，有人觉得，本宫治下的后宫，容得下这种‘愚钝受辱’的字眼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崔嬷嬷站在太后身后半步，手中那串浸过药油的沉香念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她左眼角那颗黑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迅速调整呼吸，声音轻柔却清晰：“回太后，奴婢失职。那日夜深雨急，墨迹晕染，奴婢未能及时察觉古义异体之误，致使册文有误。请太后降罪。”
她没有辩解，没有推诿。这是她唯一的活路。承认错误，才能切断崔嬷嬷想让她背锅、进而牵连整个女史司的阴谋。
“降罪？”太后放下茶盏，瓷底撞击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“一个错字，若只是疏忽，打板子便罢了。可这‘贤’字被换成‘愚’，若是故意呢？林氏入宫，封号即身份。若此时传出去，说本宫赐给贵人的是‘愚’字，那尚仪局是在折辱新人，还是在折辱本宫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林氏突然哭出了声，声音尖锐刺耳：“娘娘！臣妾……臣妾明明记得是‘贤’啊！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册子上写的是那个字！是不是有人要害我！”
这一哭，局势彻底乱了。
崔嬷嬷向前迈了一步，尖利的声音响起：“太后明鉴，此事确实蹊跷。沈女史身为低阶女史，竟敢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出错，且未上报，嫌疑极大。依奴婢看，不如彻查尚仪局所有经手之人，以正视听。”
她在试探。她在逼沈清自爆，或者逼林氏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。
沈清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瞥了一眼案几上的册文，那份经过她特制药水处理的册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字迹完美无瑕。但林氏刚才看到的，是另一份副本——那份原本就被做了手脚的草稿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沈清轻声说道，目光并未看向崔嬷嬷，而是直视太后，“那日雨大，奴婢确实在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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