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崔嬷嬷并没有立刻离开，她手中的沉香念珠“咔哒”一声停住，那是某种决断的前兆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，左眼角那颗黑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“李公公走了，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划过皮肤，“但他的话，比刀子还快。”
沈清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，不敢抬头，却敏锐地捕捉到崔嬷嬷呼吸的频率变了。那不是愤怒，是算计。她知道，李公公不会直接告发，因为那样做会打草惊蛇，也会让尚仪局陷入混乱。他会把这件事记在小本子上，作为日后向更高层邀功的筹码，或者……向崔嬷嬷索要价码的凭证。
“姑姑，”沈清的声音轻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奴婢知罪。只是那新晋贵人明日便要入宫，若册文有误，不仅是奴婢一人之过，更是尚仪局女史司的耻辱。请姑姑给奴婢一个补救的机会，哪怕是用死来抵。”
崔嬷嬷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将那串念珠收进袖中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时，她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：“明早卯时前，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册文。若是再有一处瑕疵，你就去御花园那棵老槐树下等着吧。那里风大，吹得人骨头疼。”
门扉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，也隔绝了生路。
沈清缓缓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。她看向案几上那份被修改过的册文，那个暗含诅咒的古字依然刺眼。她必须在今夜解决它，而且不能留下任何化学痕迹，不能引起第二次怀疑。更重要的是，她必须切断流言的源头。
她想起刚才李公公离去时，窗外闪过的一抹黑影。那是送膳的小宫女，阿萝。
阿萝是个不起眼的人，负责给尚仪局偏殿送宵夜。就在刚才争执最激烈的时候，她曾透过门缝窥视了一眼。那双眼睛虽然低垂，但沈清知道，宫里的人，耳朵比眼睛更灵。如果阿萝将今晚的事传出去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，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摸出那半块玉佩。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，也是她家族清白的唯一证明。此刻，它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她走出偏殿，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，快步走向御花园的方向。雨势稍歇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她之前处理墨迹时留下的余味，此刻正随着雨水渗入地下。
御花园深处，假山旁的一处凉亭里，阿萝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桂花糕，眼神飘忽不定。她显然在等人，或者说，在等一个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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