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的炭盆烧得正旺，烟气却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邹慎跪在御阶之下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，呼吸放得极轻。他知道皇帝正在看自己，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，不急着割肉，只是慢慢地磨。太庙那一幕后的余波未平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就来了，带着两个小内侍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。
“公公身体不适，恐冲撞了圣驾。”王振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慢，他并没有看邹慎，而是盯着朱红色的立柱，“这是陛下特赐的安神汤，喝了再进。”
邹慎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王振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了敲碗沿：“喝吧。这汤里加了‘定魂散’，专治心浮气躁。若你心里没鬼，自然觉得甘甜。”
周围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。邹慎知道，这不仅是试探，更是一道生死题。夏廷璋与王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，他们想确认邹慎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“愚钝”，还是说，太庙的祝文只是他演技的一部分。
邹慎缓缓起身，接过那只温热的青瓷碗。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震颤——那是液体在剧烈晃动前的征兆。他没有闻，也没有尝，只是垂着眼，将碗凑到唇边。
“公公请。”王振在一旁催促，眼神阴鸷。
邹慎仰头，将那碗深褐色的汤汁一饮而尽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。汤汁入喉，苦中带涩，随即泛起一阵微弱的麻意，顺着食道滑入胃袋。邹慎的心跳没有加速，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。他放下空碗，重新跪下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汤味甚甘，多谢陛下体恤。”他的声音依旧低缓，克制，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毒酒，而是甘露。
王振眯起了眼睛，似乎有些意外。他原本期待看到邹慎瞳孔收缩、冷汗直流的反应，那样就可以以“中毒”为由将他拿下，或者至少让他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行动。但邹慎就像一块石头，扔进泥潭里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就在这时，偏殿的门被推开了。
柳氏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她是内务府的老嬷嬷，平日里不起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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