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香炉里,龙涎香燃得极慢,青烟如丝,缠绕在朱红漆柱间。邹慎跪在蒲团上,膝盖骨抵着冰冷的金砖,痛意顺着经脉直冲脑门。胃里的灼烧感并未消退,吞下的那张拓印页正在胃酸中一点点崩解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剜割他的内壁。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强行压回丹田,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、木讷的模样,仿佛只是受了些风寒。
“掌印太监,该你上前诵读祝文了。”
身旁传来一声低喝,是内务府的老嬷嬷柳氏。她今日负责监督祭品摆放,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袖,指节泛白。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邹慎身上,而是飘忽地看向大殿深处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——宗正寺卿夏廷璋。
邹慎起身,动作缓慢而僵硬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。他走到案前,展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。这是夏廷璋昨日亲自过目的版本,字字珠玑,却处处透着杀机。原本记载皇室源流的段落被刻意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对“圣德”的过度颂扬,而在末尾的落款处,赫然盖着一枚崭新的朱砂大印。
那不是夏廷璋的私印,也不是宗人府的官印。
那是一枚早已绝迹的私章,属于二十年前因巫蛊案被满门抄斩的周家。
邹慎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印章的瞬间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他知道,夏廷璋此举并非疏忽,而是陷阱。只要他在诵读时表现出对这枚印章的迟疑,或者试图解释其来历,旁边那名擅长巫蛊的宫女便会适时地“晕倒”,指控他心怀怨气,以邪术干扰祭祀。届时,他不仅身败名裂,更会背上欺君之罪,成为清洗旧案的完美替死鬼。
然而,若他不读,便是抗旨;若他照读,便是默认了这荒谬的逻辑,彻底沦为夏廷璋手中的傀儡。
大殿内寂静无声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。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威压。
邹慎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缓,克制,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水:“……维弘治某年,岁次某月,谨以玉帛牲醴,昭告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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