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京郊废弃的漕运码头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吞吐着浑浊的水汽。
唐慎贴着湿滑的青砖墙,呼吸压至最低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血水——那是方才翻越围墙时,被铁蒺藜划破的痕迹。
他怀里揣着那卷竹简,贴身藏着,滚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前方五十步,是白珩封锁的三号仓库。
那里本该堆积着三万石陈粮。
但根据竹简上的线索,以及他对“江南漕运折子·第三卷”中那些异常数据的推演,粮食根本没动。
或者说,没有以粮食的形式存在。
唐慎的目光扫过仓库外围。
锦衣卫的灯笼在雨中摇曳,红光晕染出一片模糊的血色。
六名巡逻队,两两一组,呈扇形推进。
每三十息换一次位。
这是户部旧档里记载的“巡夜规制”,也是白珩为了掩人耳目,特意维持的表象。
唐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泛黄的《京畿防务图》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就在两名锦衣卫擦肩而过、视线盲区形成的瞬间,唐慎动了。
他没有奔跑,而是像一只猫,无声地滑入阴影。
鞋底踩在泥泞中,发出极轻微的声响,随即被雷声掩盖。
他摸到了仓库侧面的通风口。
铁栅栏锈迹斑斑,却并未上锁。
因为这里早已废弃多年,连老鼠都不愿光顾。
直到今天。
唐慎撬开栅栏,侧身挤入。
一股浓烈的石灰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霉烂的稻草气息,令人作呕。
黑暗中,他摸索到一根蜡烛,点燃。
微弱的火苗跳动,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唐慎愣住了。
仓库里没有粮袋。
只有堆积如山的灰色块状物。
他走近一看,眉头紧锁。
这些块状物表面粗糙,边缘整齐,每一块上都刻着编号。
他拿起一块,沉甸甸的。
敲碎一角,里面露出灰白色的粉末,夹杂着未完全粉碎的米粒壳。
石灰。
泥沙。
还有掺假后的陈粮。
它们被压制成了砖块的形状。
“漕泥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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