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泥。
唐慎靠在户部大堂后巷的阴影里，左肋下的伤口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痛。血浸透了粗布衣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那股腥甜气混着雨水将至的潮湿霉味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他手里攥着一只竹筒。
竹筒很轻，里面装着一只江南米行特有的信鸽。鸽子羽毛上还沾着沈夫人库房里的陈年谷壳味，那是他刚才从暗渠爬出时，顺手从一只死去的信鸽巢穴旁摸来的活物——沈家的鸽子，飞得比官府的鹰隼远，也认路更准。
“白珩。”唐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，“你想用这三万石漕泥砖，砌进首辅大人的地基？那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筒底部的封口蜡。
那蜡封上，印着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印记。不是户部的官印，而是江南总督府的私章。但在这私章旁边，还有一道被刻意掩盖的划痕——那是他昨夜在秘阁，用端砚台角硬生生刮出来的痕迹。
端砚碎了。恩师的遗物，成了抵押品，也成了这把钥匙的柄。
唐慎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疼痛而剧烈收缩。他必须在今日日落前，让这只鸽子飞出北京城的城墙。否则，三日后户部大考，他将作为渎职主事，被钉在耻辱柱上，甚至人头落地。
而白珩想要的，正是他的死。
为了平账。为了填补那个二万石的亏空。为了把这笔烂账变成首辅府邸的地基，永远埋入地下。
“唐慎！”
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。
脚步声杂乱，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。锦衣卫来了。他们不像是在抓人，更像是在清扫垃圾。
唐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他迅速解开衣领内侧的一个暗袋，取出那张拓片。拓片上，朱笔圈改的痕迹如血斑般刺眼。这是“江南漕运折子·第三卷”的关键一页，也是他这一卷书里，唯一能撬动死局的杠杆。
但他不能把这东西交给任何人。
一旦落入白珩手中，证据链断裂，他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一旦落入御史手中，未经证实的指控只会让他死得更快。
唯一的出路，是让它出现在一个能制约白珩的人面前。
内阁首辅。
那个坐在紫禁城深处，手握批红大权，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老人。
唐慎展开竹筒，将那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了进去。纸条上只有六个字，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：
“砖基，首辅府。”
这六个字，是他在逃亡路上，看着那些掺假的漕粮制成的砖块被装上马车时，脑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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