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户部主事书房的窗棂上。
唐慎坐在案前,指尖捻着一枚从沈夫人手中夺下的账本残页。
纸页粗糙,边缘焦黑,显然是被火舌舔舐过又强行掐灭的痕迹。
他不动声色,目光如刀,剖开那层焦痕。
“老赵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站在阴影里的库吏老赵浑身一颤,连忙凑上前,手里捧着一盏防风灯。
“大人,这……这还能看清吗?”老赵的声音发虚,眼神躲闪,不敢看那残页上的字迹。
“能。”
唐慎淡淡道,“江南米行的流水,最忌‘缺’字。只要不缺数,就能对得上。”
他将残页平铺在宣纸上,借着灯光,用镊子轻轻夹起夹层中一枚极小的铜片。
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表面布满铜绿,但中间有一道清晰的凹槽。
那是印章的碎片。
唐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道凹槽的弧度,与他记忆中白珩袖口那枚白玉扳指的纹路,分毫不差。
不,不是相似。
是完全一致的模具压制痕迹。
白珩把印泥沾在扳指上,按在纸条上,留下了这个暗记。
而现在,这个暗记,出现在了沈夫人丈夫——那个江南米商手中的账本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白珩不仅修改了户部的折子,他还亲自参与了江南粮商的私相授受。
那张出现在总督府私印纸条上的徽记,并非伪造,而是真章。
唐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这是户部与地方盐商、漕运总督形成的一条完整利益链。
而他,此刻正站在这条链条的咽喉处。
“大人,”老赵突然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外面……外面好像有人。”
唐慎眉头微皱。
书房位于户部衙门西侧,平日鲜少有人经过。
除非,是冲着他来的。
“锁门。”
唐慎只说了两个字。
话音未落,房门已被猛地推开。
风卷着雨腥气扑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沈夫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她脸色惨白,头发凌乱,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青色襦裙,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污渍。
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唐大人!救命!”
沈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我丈夫……我丈夫变了心!他说只要翻供,就能拿回扣下的货物,还能保命!”
唐慎没有起身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沈夫人,你丈夫已经收了白司务的五千两银子。这笔账,户部有底稿。”
沈夫人浑身一震,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。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她尖叫起来,双手颤抖着解开油布包,“但我不能坐以待毙!那些账本残页……是我丈夫偷偷藏起来的铁证!现在他要销毁,我要抢回来!”
说着,她从怀中掏出一叠烧得只剩一半的纸页。
那是江南米行近三年的进货清单。
每一笔,都对应着户部折子上被抹去的三万石陈粮损耗。
唐慎的目光落在那些纸页上。
如果这些纸页落入白珩手中,或者被彻底烧毁,他就再也找不到直接证据。
白珩会说是沈夫人伪造,是沈家为了报复而诬陷。
在这个时代,口供易改,实物难辩。
尤其是这种涉及官场勾结的证据,一旦消失,便是死无对证。
“给我。”
唐慎伸出手。
沈夫人却猛地缩回手,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“不行!这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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