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时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,而是夹杂着泥腥味的暴雨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青石板上。
唐慎站在户部大堂中央,手里捧着那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装着的,是江南漕运折子·第三卷。
此刻,它不再是那叠被朱笔圈改得面目全非的废纸。
经过醋液浸泡、揭纸复原、对光透视,那些原本被视为“损耗”的数字,已经重新拼凑出了完整的骨架。
墨迹晕散后的底稿清晰可见,水印暗记指向的源头,正是白珩家族在江南的私庄。
唐慎的指尖有些发凉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紧张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
他想起恩师留下的那方端砚,想起自己用尽家产换来的这次机会。
代价已经付出,现在,是收割的时候。
“唐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一名小吏站在门口,声音有些颤抖。
唐慎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提起木匣,大步走出衙门。
雨幕中,午门的轮廓若隐若现,像一只巨大的兽口,等待着吞噬或吐出什么。
一路上,唐慎走得极稳。
他的靴子踩在水洼里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官服的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。
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呈递。
只有呈递上去,这一切才算数。
否则,刚才所有的冒险,都只是一场笑话。
刚走到午门前的广场,唐慎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前方的侍卫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列队迎接。
他们手持长刀,面色阴沉,围成了一个半圆。
而在人群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白珩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,袖口的云纹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里那枚白玉扳指,依旧温润如玉,但在唐慎眼里,那分明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“唐大人,好兴致。”
白珩的声音温和,带着笑意,却让人后背发寒。
“这雨这么大,还特意来送这份‘礼物’?”
唐慎停下脚步,目光如刀,直刺白珩。
“白司务,这是户部年度大考,御前献册。”
唐慎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按大明律例,凡有疑义之账目,皆可当堂质询。”
“我手中的折子,关乎三万石军粮去向,岂容他人置喙?”
白珩轻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唐主事此言差矣。”
“这三万石粮食,早已核销完毕,损耗在于天灾,与人何干?”
“你若执意要闹,便是扰乱圣听,欺君罔上。”
他说着,眼神微眯,扫过唐慎身后的侍卫。
“锦衣卫已经接到密报,说有人意图伪造公文,混淆视听。”
“唐主事,你确定要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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