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开。
不是闷响,是那种撕裂天幕的巨响。
紧接着,暴雨如注,倾盆而下。
原本还透着些许光亮的窗棂,瞬间被厚重的雨幕遮蔽。
书房内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唐慎手中的镊子微微一顿。
他必须快。
在这最后一点自然光消失之前,看清那张纸条上的东西。
他将那枚泛黄的纸条重新夹起,并没有急着展开,而是先将其贴向窗纸。
窗纸早已受潮,变得半透明且粗糙。
外面的天色黑得像墨汁泼洒。
但就在这一瞬,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。
强光透过云层,穿透雨幕,直直地打在窗纸上。
那一刹那,整个书房亮如白昼。
唐慎瞳孔骤缩。
借着这稍纵即逝的强光,他清晰地看到了纸条背后的水印暗记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纹路。
在桑皮纸特有的纤维间隙中,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图案。
一只展翅的鹰,爪下抓着三粒麦穗。
鹰眼处,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。
那是“白”字变形的笔锋残留。
白珩家族的徽记。
也是江南漕运私账专用的水印纸来源。
闪电转瞬即逝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。
唐慎的手心全是冷汗,指尖冰凉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已经记住了那个图案。
那个鹰眼缺口的形状,与他记忆中白珩书房里悬挂的那幅《寒林飞鹰图》上的落款印章,分毫不差。
这不是户部的官纸。
这是私印。
是用朝廷的粮草,填补白珩个人亏空的铁证。
“唐兄?”
白珩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在试探。
唐慎缓缓放下纸条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只是发现了一张废纸。
“原来是受潮发霉了。”
唐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将那张藏有秘密的纸条随手扔进旁边的铜盆里。
那里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火苗微弱,却足以点燃干燥的桑皮纸。
“唐兄!”
白珩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那副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那……那是破损的残页,不能烧。”
白珩伸手想要去抢。
唐慎侧身一闪,动作不快,却刚好避开了白珩的手。
“白司务不必着急。”
唐慎端起桌上的茶盏,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淡,“这纸受潮严重,留着也是污损档案。不如烧了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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