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滚过,像是要把这座京城压垮。
唐慎坐在户部主事书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那半张被醋液浸透的宣纸。纸张已经软烂如泥,稍一用力便会碎成齑粉。他不敢呼吸,连眼球都不敢多转半分,生怕呼出的热气扰动了这脆弱的平衡。
“二万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残缺的数字。
如果是“二万石”,那是粮食亏空,顶多是贪墨军饷,罪在革职流放。
但那个模糊的“千”字旁,还有那半截“石”字的竖线末端残留的墨迹,让他后背发凉。
那不是“石”。
那是“贯”。
二万贯铜钱。
若是二万贯私盐银两,那就是勾结盐商、扰乱市价、甚至通敌的大罪。
白珩敢动这笔账,说明他背后的水深得看不见底。
唐慎放下手中的镊子,从袖中摸出一方端砚。
这块砚台是恩师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石质温润,雕工精细,价值千金。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案头,像是在嘲笑他的孤注一掷。
为了进入秘阁查阅旧档,他已将其抵押给了典吏。如今,他必须用它换回最后的生机。
他拿起一方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轻轻覆盖在那半张漕运折子的背面。
这是他在恩师笔记里学到的法子:夹层。
明代文书讲究格式,折子抄写后,需经司务郎复核,再送内阁备案。有些心细之人,会在纸张折叠处暗藏玄机。白珩既然敢改数,就一定留了后手,或者,他想掩盖的不仅仅是数字,而是这折子本身的来源。
唐慎屏住呼吸,用指甲轻轻刮擦桑皮纸的边缘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纸张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像是某种活物在呻吟。
突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唐慎的手猛地一顿,桑皮纸险些滑落。
他迅速将桑皮纸按在原处,抓起桌上的镇纸压住,然后端起茶盏,装作若无其事地吹着浮沫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轻响。
白珩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,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唐兄,还在忙?”
白珩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张,最后落在那半张湿漉漉的折子上。
“雨要下了,唐兄这般折腾,也不怕伤了眼睛。”
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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