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炭盆里,红炭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。
秦婉坐在矮几前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正在擦拭一只青瓷茶盏。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。门外的脚步声极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那是孟昭特有的步态——左手戴着半截白手套,右手垂在身侧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心尖上。
“秦姑姑。”孟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阴鸷如蛇信子吐露,“太后今日用膳,尚食局需再呈一次膳食单。这一回,可不能再出岔子了。”
秦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擦好的茶盏轻轻放在托盘中央,发出细微的“叮”的一声。“孟公公说的是。膳食单早已备妥,只等您过目。”
孟昭走进暖阁,目光扫过桌上那张铺开的宣纸。他的视线在“清炖羊肉”那一栏停留了片刻,随即移开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我看这羊肉,似乎有些不合时宜。太后近日脾胃虚寒,羊肉性温燥,虽补益,但若处理不当,易生内热。不如换作‘百合莲子羹’?清润些,更合圣意。”
秦婉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看着孟昭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那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与掌控欲。
“百合莲子羹?”秦婉的声音极轻,字字清晰,“那是凉性的。太后昨日刚因风寒未愈,御医特意叮嘱需温补以固表气。若此时换凉性汤羹,恐伤正气。”
孟昭眯起眼睛,那双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。“秦姑姑倒是懂医术。不过,御医的话,也得看是谁传的。若是内务府那边递了条子说太后想吃清淡些,你我谁敢不听?”
秦婉心中一动。内务府。柳儿身上的龙涎香,以及昨夜内务府突然派人询问晚宴细节的事,此刻都在脑海中串联起来。孟昭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布局。他不仅要除掉羊肉这道菜,还要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,或者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孟公公说得是。”秦婉低下头,声音依旧平稳,“但膳食单上的食材,皆按太后的忌口与御医医嘱筛选。羊肉选用的是西北产的黑山羊,肉质紧实,无膻味,且经过三遍清洗去腥,再以姜枣同炖,取其温而不燥之效。这是老规矩,也是保命之法。”
孟昭冷笑一声,走到桌前,用手指轻轻点了点“羊肉”二字。“老规矩?秦姑姑,这紫禁城里,最不值钱的就是老规矩。只要太后高兴,什么规矩都能改。你确定,这羊肉里没有……别的味道?”
秦婉的手指微微收紧,帕子在指间绞出了褶皱。她知道孟昭指的是什么。那些被篡改的药引,那些混入膳食中的违禁药材。如果羊肉中真的有问题,那不仅仅是大不敬,更是谋逆。
“孟公公多虑了。”秦婉淡淡道,“每一道菜,从采购到烹制,皆有专人记录,存档于尚食局文书房。若真有异状,只需调档查证即可。何必在此处,当着奴才的面,行此暧昧之事?”
孟昭的眼神骤然变冷。他盯着秦婉,仿佛在审视一块即将碎裂的冰。“秦婉,你胆子不小。敢拿档案压我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秦婉站起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,腰背挺得笔直,“奴才只是陈述事实。至于是否要查档,全凭孟公公主持。毕竟,最终审核权在您手中。”
孟昭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秦婉掌握了主动权。如果现在强行替换食材,反而显得心虚;如果坚持原单,又无法彻底清除隐患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半截白手套往袖子里塞了塞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罢了。既然秦姑姑如此自信,那就按原单准备。但我要亲自监厨。若有一粒米不对,休怪本宫不留情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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