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大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阮慎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,投在斑驳的朱漆立柱上,宛如一道即将断裂的影子。
他并未像寻常受审官员那样跪伏在地,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旁的客席上,手中捏着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砂砾般艰难吐出,却偏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。
“赵千户,”阮慎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面锦衣卫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,“《大明会典·仪制》卷三载:‘凡内廷文书,非奉旨不得擅改,违者依律斩监候。’你身后那位掌印公公,似乎忘了这一条?还是说,在公公眼里,这礼部的大堂,已成了可以随意涂抹的宣纸?”
赵千户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,扇骨抵在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,声音粗鄙而直白:“阮主事,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。霍公公说了,只要你把那方私章交出来,再签个字画个押,承认是你通敌卖国、伪造婚册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否则,半柱香后,你这礼部仪制司,就得变成刑部的提牢所。”
阮慎没有动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藏着十年的坚守与此刻的决绝。“赵千户,你可知‘既成事实’四字,在大明朝堂之上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……”赵千户眯起眼,威胁之意更浓,“意味着你死定了。”
“意味着,”阮慎缓缓站起身,动作缓慢得如同老树挪移,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并未展开,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绢帛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,“意味着霍公公为了逼亲王就范,不惜在婚前夜涂改名册,栽赃于我。他以为这是天衣无缝的局,却没算到,亲王为何甘愿低头。”
赵千户眉头一皱,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亲王并非傀儡,他是共谋者。”阮慎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,“他深知兵权旁落之危,唯有依附内廷,方能保全宗室颜面。而霍渊,正是看准了这一点,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但霍渊忘了一件事——贪婪者,必死于贪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甜腻阴柔的笑声从大堂门口传来。
“哎呀,阮主事好大的口气,竟敢在本宫面前议论王爷的私事?”
霍渊身着一袭紫红蟒袍,缓步走入大堂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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