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喷淋头启动的声音,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紧接着,浑浊的水柱从天花板倾泻而下。
不是清澈的水,是混合了管道锈迹和沉积物的黑水。
它们砸在陈默的肩头,冰冷,带着铁腥味。
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了广播声。
赵天霸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,变得失真而傲慢。
“陈默涉嫌商业间谍罪,窃取公司核心数据。”
“所有人员立即撤离,安保团队已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“提供线索者,奖励五十万现金。”
五十万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,扔进了死水潭。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半截数据线。
线头的金属接口还在微微发烫,那是刚才从主宾椅底座扯断时留下的余温。
右手则塞在口袋里,摸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股权转让书副本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沾上了刚才通风口里的灰尘。
但他知道,这就是父亲的全部希望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带出去的东西。
水流越来越急。
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冲开了一道缝隙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是什么。
是杀手,是保安,是这座酒店精心编织的罗网。
他只能向前。
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皮鞋踩在里面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,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寒冷顺着裤管往上爬,刺骨的凉意让他的肌肉开始痉挛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会被淹没在这股人为制造的混乱中。
他拐进了一个岔路口。
这里是地下后勤通道的深处。
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,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滋滋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这里曾是酒店最肮脏的地方。
厨师们丢弃的垃圾,清洁工冲洗拖把的水池,都在这里汇聚。
而现在,这里成了他唯一的生路。
陈默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,大口喘息。
他的手臂上还带着之前的伤口,血水混着雨水,顺着袖口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。
如果拿不到密钥,父亲就完了。
如果拿不到物理终端解密数据,这张副本就是一张废纸。
他需要找到那个终端。
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、能读取这根数据线秘密的设备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前摸索。
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墙面,感受着每一寸纹理。
突然,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一个垃圾桶。
里面装满了发霉的餐巾纸和变质的食物残渣。
恶臭扑鼻而来。
陈默忍住呕吐的欲望,弯腰捡起那个垃圾桶。
桶底有一张被水泡烂的地图。
那是酒店三年前的维修图纸。
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。
地下室三层,旧服务器机房。
备注写着:废弃,封存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旧服务器机房。
三年前,正是那里存放着赵天霸做假账的底稿。
后来那些数据被转移,机房被封存。
但硬件还在吗?
还是说,已经被销毁了?
他顾不上多想,拖着沉重的身体,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去。
通道越来越窄。
头顶的管道错综复杂,像是巨兽的血管。
水滴不断从上方落下,打在他的脸上,让他睁不开眼。
就在快要到达尽头时,一阵高压水枪的声音响起。
滋——!
一股强劲的水流从侧面喷射而出。
陈默侧身一闪,堪堪避开。
水柱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,溅起一片泥浆。
是杀手。
他们并没有直接追进来,而是在外围进行驱赶。
赵天霸很聪明。
他没有派人进入这片污秽之地,因为那样会弄脏他的手,也会暴露他的意图。
他只是用水,用声音,用恐惧,将陈默逼向绝境。
就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老鼠无处可逃,只能跳进陷阱。
陈默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。
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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