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冲水马桶的轰鸣，像一头困兽在喉咙里最后的嘶吼，彻底盖过了宴会厅内残留的掌声余音。
陈默趴在主宾椅背后的散热格栅上，手臂已经探入了那个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空洞。
那里没有风。
只有浓烈的、混合着陈年油污和电子元件过热焦糊味的空气，死死地堵在他的鼻腔里。
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根冰冷的金属线缆。
那触感不像线，更像是一条蛇的脊椎，僵硬，且带着某种诡异的弹性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董事长刚才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，此刻像一根烧红的铁针，扎进他的耳膜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确认。
如果赵天霸是幕后黑手，董事长的这句话就是嘲讽；如果董事长是布局者，这句话就是接头暗号。
他必须拿到那份股权转让书的副本。
那是父亲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他能在这座金色牢笼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但他现在的处境，比任何绝境都糟糕。
宴会厅的大门已经被安保团队强行锁死。
所有出口封锁。
林婉切断了所有对讲机信号。
广播系统里开始播放一段循环播放的音频，那是林婉的声音，轻柔，语速极快，像念经一样冰冷：
“陈默，立刻停止违规行为。交出证据，你可以体面地离开。否则，我们将报警处理职务侵占和破坏公司财产。”
体面？
陈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的手沾满了后厨通道的黑色油污，袖口还滴着水。
在这个讲究身份和洁净的陆家嘴顶层，他已经是污秽本身。
没有人会给他体面。
只有生存。
或者死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，挤压着肋骨间的剧痛。
手臂再往里伸了三寸。
指尖触碰到了更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文件。
是一个微型传感器模块。
它被巧妙地隐藏在主宾椅背板的夹层中，连接着椅子内部的电子锁系统。
这就是“主宾椅”的秘密。
它不仅仅是一把椅子。
它是权力的终端。
第一章时，它空着，无人敢坐，因为没人知道它连着什么。
第二章，保洁工误触指纹，引发了第一次警报。
第三章，竞争对手试图推倒它，却发现了底部的加固钢架。
第四章，董事长亲自擦拭它的皮革表面，手指在那上面停留了整整十秒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校准某种仪器。
第五章，他坐在上面思考，感受到的不是柔软，而是底下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第六章，它成为审判台，赵天霸被拖走时，椅子纹丝不动，仿佛生根于大地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他要让它“动”一格。
少一格。
或者说，坏掉。
为了拿到藏在下面的东西，他必须让这把椅子彻底失去功能。
这样，那些监控它的眼睛，才会暂时失明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手腕发力。
猛地一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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