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。
只留一束追光,打在舞台中央的那把主宾椅上。
椅子是深红色的真皮,扶手处包着厚重的黄铜。
在冷白色的聚光灯下,皮革表面泛着一种类似尸斑的油润光泽。
陈默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。
他的领带结有些歪斜,那是刚才在后厨通道里为了避开监控探头,硬生生撞在生锈通风管上留下的痕迹。
他抬起眼,目光先落在对面赵天霸的领带上。
那是一条爱马仕的橙色丝绸,打得一丝不苟,像一道封条。
“陈工,”赵天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声陈述事实:“董事长还有三分钟上台。”
赵天霸笑了。
那笑容挂在脸上,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假面。
“三分钟?你以为你是谁?这里的每一秒都在重新定价。”
赵天霸整理了一下袖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‘年度合规审查’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“林秘书说你去刷厕所了,怎么又跑出来了?”
陈默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。
那里沾着一块洗不掉的油污。
那是后厨通道的味道,也是底层人的烙印。
“我迷路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赵天霸眼中的戏谑凝固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。
“迷路?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迷路,也是一种本事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。
“别以为拿着那张纸就能翻盘。今晚十二点前,签字的是你父亲,出局的是你。”
陈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越过赵天霸的肩膀,落在了那把主宾椅上。
椅子空着。
但在那空旷的椅背之后,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一切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了。
一阵掌声响起。
不是热烈的欢呼,而是克制的、礼貌的,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拍击声。
董事长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没有任何一根发丝偏离轨道。
他的步伐很慢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陈默感到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将决定他父亲的生死。
董事长走到了台前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致辞。
而是停在了那把主宾椅面前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董事长伸出手。
那只手干枯、苍白,指节粗大,像是一截枯木。
他轻轻抚过椅背。
动作缓慢而温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棉布。
他开始擦拭椅子。
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。
每一个角度都不放过。
包括那个暗格所在的位置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董事长擦到了暗格……
如果他发现砖石被移动过的痕迹……
那块砖石虽然被推回了原位,但陈默知道,摩擦力的细微变化是无法完全掩盖的。
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位对细节有着病态执着的人来说。
董事长的手指停在了暗格的边缘。
停留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陈默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他能感觉到指甲刺破皮肤的疼痛。
但他不能动。
也不能眨眼。
董事长收回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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