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五分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却吹不散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、汗味和焦虑的气息。
苏哲没有动。
他依旧坐在那张铺着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。
椅背高耸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施曼丽站在三米开外，香奈儿套装的袖口微微颤抖。
她手里捏着那份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的流程表，指节泛白。
“苏哲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试图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这是施家的婚礼彩排现场，不是你家客厅。”
她没有看苏哲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张椅子。
仿佛只要视线足够强硬，就能把那个男人从椅子上蒸发掉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拿着手机，镜头悄悄对准了这边。
闪光灯偶尔亮起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苏哲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茶水已经凉透。
他轻轻吹了一口气，水面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账单。
“所以我在等。”
“等你们把位置摆正。”
施曼丽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轻蔑。
“摆正？苏哲，你搞清楚状况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主宾席的第一排正中，是留给省城来的贵客的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赘婿。”
“你的位置，在角落里的那张折叠椅上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向宴会厅最偏僻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确实放着一张灰色的折叠椅。
上面还贴着未撕掉的标签：【工作人员备用】。
王翠花站在一旁，抱着双臂，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姐夫，你也别太贪心了。”
她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“姐姐结婚是大事，你别给家里添乱。”
“要是让那些贵客觉得我们施家没规矩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苏哲放下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这一声不大，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越过施曼丽，落在了坐在左侧圆桌旁的施建国身上。
施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茶杯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苏哲对视。
那是心虚的眼神。
也是恐惧的眼神。
苏哲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三天前，施建国的老房子被抵押给了私人借贷公司。
那笔钱，刚刚填上了施家婚礼资金链断裂的窟窿。
如果这场婚礼办砸了，或者礼金收不上来，施家就彻底完了。
而今天香槟的来源，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。
苏哲站起身。
动作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然后走向主宾席的后方。
那里站着酒店宴会经理赵经理。
赵经理满头大汗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到了苏哲，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相反，他挺直了腰板，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。
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苏哲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赵经理，昨晚我发给你的邮件，查了吗？”
赵经理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叫嚣的施曼丽，又看了一眼苏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查……查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库存记录显示，那瓶1982年的唐·培里侬香槟，早在两周前就被您指定预留。”
“系统里还有当时的转账凭证截图。”
苏哲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转身，走回了主宾席的前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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