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侧门的厚重隔音门，在苏哲身后缓缓合拢。
将施曼丽那声凄厉的尖叫，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。
空气里残留着刚才那场对峙的余温。
混合着施曼丽身上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，以及施建国身上那股陈旧的、发霉般的烟草气。
苏哲停下脚步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仿佛在擦拭一件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就像一潭死水，连涟漪都懒得泛起。
站在他对面的，是希尔顿酒店宴会部经理，赵铁柱。
赵铁柱手里捏着一份流程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在冷白色的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苏先生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试图维持职业化的微笑，但嘴角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“您……需要喝杯水吗？”
苏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赵铁柱。
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，不像是在看一个经理。
而是在看一份待审的合同。
或者说，看一个即将违约的债务人。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。
他知道，自己欠这个人一个人情。
三年前，赵铁柱的父亲住院，急需一笔手术费。
是苏哲，在那个雨夜，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过去。
没有借条。
没有利息。
甚至没有留下名字。
只留了一句：“先救人。”
这笔钱，对于当时的赵铁柱来说，是救命稻草。
对于现在的苏哲来说，可能只是一张普通的账单。
但人情债，最难还。
尤其是当这份人情，变成了如今的筹码。
“赵经理。”
苏哲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赵铁柱抬起头。
眼神闪烁。
“您说。”
“根据《希尔顿酒店宴会服务条款》第七条第二款。”
苏哲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若宾客未扰乱公共秩序，酒店无权驱逐。”
“刚才，我扰乱秩序了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一把刀，悬在赵铁柱的头顶。
赵铁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“没有”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，施曼丽已经给酒店高层打了电话。
施家虽然是本地老牌家族，但在商业利益面前，亲情往往不堪一击。
更重要的是，施家承诺，如果今天能顺利办完这场婚礼，后续三年的企业年会，全部签给希尔顿。
这是一笔巨大的单子。
足以让赵铁柱升职，甚至保住房子。
而苏哲？
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赘婿，一个破产家族的边缘人。
谁更重要？
答案显而易见。
赵铁柱低下头。
避开了苏哲的目光。
“苏先生，”
他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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