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,混杂着陈年霉味和墙角的苔藓腥气。
田文躺在硬板床上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。
他想要那半瓶从门客书房偷出的“解毒散”。
不是因为他想活,而是因为他必须清醒地看见真相。
今天必须用,不能等。
汪廷珍的人已经封死了后巷,如果药效不对,或者这根本不是解药,他连最后的机会都会失去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重量:“三……万……石。”
这三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咀嚼,直到尝出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窗外雷声滚滚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深处集结。
田文艰难地翻过身,手伸向枕下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瓷瓶。
那是他从死去的门客袖中抠出来的。
门客临死前吐露了那个地点:神武门西侧废弃仓廪。
但田文更想知道,为什么那个地方,恰好是今日皇帝微服私访的路线?
他拧开瓶盖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,不像草药,倒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混合着尸臭。
他仰头吞下两粒黑色的药丸。
片刻之后,世界开始扭曲。
墙壁上的水渍像蛇一样游走,空气中的尘埃变成了金色的粉末。
田文闭上眼,等待着幻觉带来的视野。
门外的脚步声很轻,但很密。
那是汪廷珍的手下。
他们知道田文手里有东西,也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汪廷珍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通过门缝渗进来:“田主事,规矩就是规矩。有些账,抹了就抹了,不必再查。”
田文没有回答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,视线逐渐变得清晰,却又充满了诡异的色彩。
他看到了那支朱笔。
它静静地躺在案头,笔杆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第四章,汪廷珍强行夺走并折断笔杆。
第五章,他用断笔尖挑开夹层。
第六章,那滴未干的朱血滴落在关键证词上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朱笔变了。
它不再是一件文具,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染血的、冰冷的、指向人心的刀。
田文伸出手,握住了那截断笔。
粗糙的竹茬刺破掌心,鲜血渗出,与残留的朱砂红墨混合在一起。
痛觉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站起身,踉跄着走向门口。
幻觉中的景象与现实重叠。
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不再是普通的衙役,而是穿着龙袍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手中拿着的不是棍棒,而是算盘。
算珠拨动的声音,噼啪作响,每一颗都在计算人命。
“沈大人带回的底账碎片,拼得齐吗?”
田文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沈清离开时那句决绝的话。
沈清把纸片攥在手心,意味着他成了共犯。
但底账碎片太碎了。
御史台的档案室被翻了个底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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