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雨,像天河决了口。
田文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但他不敢擦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支断笔——前任主事留下的朱笔,此刻只剩下一寸半的笔杆,笔尖秃败,沾着他指尖渗出的血珠。
三万石粮食的损耗真相,就藏在这滴血里。
“田大人,请回吧。”
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汪廷珍站在华盖之下,一身玄色蟒袍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臃肿的身躯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金丝楠木伞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身后御史台那些冷眼旁观的同僚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汪廷珍叹了口气,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暴雨天不得喧哗,不得惊驾。田主事若再往前一步,便是扰乱宫禁,按律当杖责五十,革职查办。”
田文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五十两银子。
老赵说过,只要再多给五十两银子,那双鞋底里的底账复印件就能送到他手里。可现在,老赵跑了,底账还在鞋里,而挡在他面前的,是汪廷珍那张脸,和这满朝文武的“规矩”。
“汪侍郎。”田文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计算每一步的重量,“江南三万石漕粮,入仓两千八百石,出库三千一百石。多出来的三百石,去了哪里?这数字,您算过吗?”
汪廷珍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不喜欢别人提数字。尤其是这种精确到个位的数字。那意味着有人在试图揭开他精心缝合的伤口。
“田文,你疯了。”汪廷珍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那是皇帝微服私访的路线,神武门的交易,是你自己撞破的迷局。你以为凭这支断笔,就能扳倒我?”
田文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汪廷珍身后的阴影。那里站着禁军统领,手按刀柄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他。只要汪廷珍一声令下,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,或者更糟——一个疯癫的罪人。
但田文知道,今天必须做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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