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内阁大学士府邸偏厅的空气。
田文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,指尖触到了门轴上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上一任主事留下的朱砂印泥混着灰尘,早已发黑板结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断笔。
笔杆被汪廷珍折断的那一半,粗糙的切口磨得掌心生疼,却让他清醒。
这是前任留下的朱笔,如今只剩半截,像一根枯骨,又像一把生锈的刀。
“田大人?”
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站起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。
他是李鸿藻的门客,赵福。
赵福穿着月白色的绸缎长衫,袖口绣着暗纹云鹤,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他走路没有声音,脚步轻得像猫,这是常年混迹权贵门下养出的习惯——生怕惊扰了主子的心情。
“久仰大名。”赵福拱手,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钩子,在田文破旧的官服和凌乱的头发上扫过。
田文没有立刻回礼。
他缓慢地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只金杯上。
那是御赐的金杯,杯身上錾刻着云龙戏珠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但此刻,杯中盛的不是酒,而是田文带来的“诚意”。
“赵先生客气了。”田文开口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,“今日前来,非为叙旧,只为自首。”
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自首?田大人可是户部主事,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?”
“我查账。”田文重复了一遍,“三万石,损耗七千石。这数字,太重了。”
他说“重”的时候,手指轻轻摩挲着断笔的切口。
那是一种计算重量时的本能动作,仿佛在掂量那七千石粮食究竟压垮了多少人的脊梁。
赵福眯起眼睛,打量着田文。
他知道田文之前烧了书,毁了清誉,像个疯子一样在户部闹腾。
但现在,这个疯子安静下来了。
安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田大人说笑了。”赵福挥挥手,示意旁边的侍从斟茶,“内阁大学士乃国之栋梁,岂会沾染这种污秽?想必是下面办事不力,或是账目有误。”
“账目不会误。”田文抬起眼,直视赵福,“误的是人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焦黑的《陶庵梦忆》残页。
纸片边缘卷曲,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,混合着陈年霉味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他将残页拍在桌上。
在那堆灰烬中,半枚印章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红色的印泥已经氧化成暗褐色,像凝固的血痂。
赵福的目光落在那半枚印章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