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,紫禁城的空气黏稠得像一潭死水。
田文跪在乾清宫的汉白玉阶前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他手里攥着的不是别的,正是那本被雨水浸透、又被体温焐热的《江南漕粮核销底账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重若千钧。
它不仅仅是一叠纸,它是前任主事的命,是田文自己的乌纱帽,更是悬在整个户部头顶的一把刀。
“田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内务府的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,更多是看戏的冷漠。
田文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官服下摆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褶皱都被他抚平,就像他在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数字一样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重重殿门,落在了龙椅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皇帝并未临朝,今日只是召见户部尚书及侍郎,呈报江南三万石粮食损耗案的初步调查结果。
但田文知道,真正的审判者,此刻正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沉香与陈旧纸张的味道,若有若无地飘来。
汪廷珍。
这位户部侍郎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官袍,面容温和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。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,轻轻摇动,仿佛在驱散这闷热的暑气。
“田主事,”汪廷珍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田文的耳朵,“你手中的账册,可是要上呈御前的?”
田文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:“回侍郎大人,确有此事。”
“哦?”汪廷珍轻笑一声,扇子停住,“户部有户部的规矩。凡涉钱粮,需经吏房复核,兵房勘验,最后由本部堂官签字画押,方可入档。田主事这一份……似乎少了几个关键的印信吧?”
田文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汪廷珍在说什么。
那份底账的最后几页,确实没有户部的官印,也没有汪廷珍的亲笔签名。
因为那几页,是他用伪造的“紧急调拨令”填补上去的空白。
如果现在拿出来,就是私造公文,欺君罔上。
如果不拿出来,三万石粮食的去向就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田文语速缓慢,像是在计算每一步的重量,“此乃前任主事遗留之密档,因年久失修,印信脱落,故以私章补全。虽不合常例,却合情理。”
“情理?”汪廷珍向前迈了一小步,阴影笼罩了田文的半边身子,“田主事,这世间的规矩,从来都是由上位者定的。你若觉得‘情理’能压过‘规矩’,那这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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