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粗布,死死捂在田文的口鼻上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却压不住远处隐隐滚来的雷声。
田文坐在私宅密室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苏氏那封从神像后取出的半截密信。
右边,是老赵鞋底藏着的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底账残页。
这两样东西,原本各自残缺,像两块破碎的镜片。
但现在,它们必须拼在一起。
因为只有拼合,才能看清那个被墨水晕染的姓氏。
田文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他拿起那支断笔。
笔杆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,那是前任主事用命留下的标记。
如今,这支笔成了他唯一的工具。
他用断笔尖轻轻挑开密信边缘脆弱的纤维。
动作极轻,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火药包。
“三万石。”
田文低声念出密信上的数字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重量。
“江南……漕折……”
他又看向老赵的底账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,记录着每一笔粮食入库与出库的差额。
按照常理,这三万石的损耗,应该对应着具体的船只沉没或虫蛀记录。
但在底账里,这一栏是空的。
只有两个模糊的印章。
一个是户部郎中的私印,另一个,是一个看不懂的符号。
田文眉头紧锁。
他将密信的一角,对准底账上的空白处。
纸张受潮严重,边缘不规则。
他调整角度,试图让两者的纹理重合。
就在这一瞬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矛盾出现了。
密信中提到的日期,是五月初三。
而底账上对应的这笔支出,却是四月二十。
差了整整十四天。
如果是贪腐,时间对不上,就是伪造。
如果是真实发生的损耗,那么其中一方必然是假的。
田文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这是有人故意制造了时间差,为了掩盖真正的去向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第一滴雨砸在窗纸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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