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。
户部后院的杂屋,终年不见天日,墙角爬满湿漉漉的青苔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朽木的酸气。
田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老赵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张破藤椅上,手里攥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眼神浑浊地盯着屋顶漏下的光斑。
“赵叔。”
田文的声音很轻,语速缓慢,像是在称量每一粒米的重置。
他走到桌前,放下手中那支被汪廷珍折断的朱笔。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空心的竹管,里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——那是李默的血,也是这桩三万石粮食损耗案的引信。
老赵没抬头,只是叹了口气,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废气:“田大人,雨要来了。这时候不该有人来。”
“汪侍郎今天来过。”
田文没有解释,只是盯着老赵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“他说,有些秘密掉进泥里就洗不干净了。”
老赵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,酒液洒出几滴,落在膝头的裤子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终于抬起头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厌恶:“田大人,您这是何苦?前任主事是怎么死的,您忘了吗?他是‘病’死的。户部的规矩,就是让该死的人安静地死。”
“我要查清这三万石粮食的去向。”
田文重复了一遍数字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三千,两万,三万。少一石,都是罪。”
老赵冷笑一声,站起身,佝偻着背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阴沉的天际线:“查?怎么查?账本没了,人也没了。田大人,您是清流,我是浊水里的鱼。您想捞起真相,就得先弄脏自己的手。值得吗?”
“为了乌纱帽,也为了公道。”
田文从袖中摸出那枚铜牌,轻轻放在桌上。铜牌上刻着的“漕”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老赵的目光凝固在那枚铜牌上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知道这是什么。江南漕运总督府的令牌,只有经手过那批黑粮的高层才配拥有。
“李默……李默留下了这个?”老赵的声音嘶哑,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。
“他在暗格底部藏了它。”田文盯着老赵的眼睛,“但我知道,李默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有更多人。赵叔,你在这里做了二十年书吏,前任主事临终前,一定找过你。”
老赵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我没有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他吼道,脸色苍白如纸,“我只是个抄写的奴才!我只知道按规矩办事!规矩说,底稿必须焚毁,原件必须归档,谁敢留私,斩立决!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田文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老赵,“汪廷珍今天来,不是为了巡视,是为了灭口。他升任尚书在即,任何可能阻碍他升迁的隐患,都必须清除。李默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老赵浑身发抖,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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