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，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沥的小雨，而是江南深秋特有的、带着倒春寒般湿冷的暴雨。雨水顺着青瓦的沟槽倾泻而下，在武府正厅前的汉白玉阶前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
武清婉站在廊下，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。伞骨有些松动，风一吹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像极了此刻她心底那根绷紧的弦。
她的目光越过雨幕，落在大门外。
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仆从和旁支子弟。他们大多撑着伞，神色各异，有的惊恐，有的幸灾乐祸，还有的在窃窃私语。而在人群的最前方，姜氏穿着一身深红褙子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正指挥着几名长老跪在雨中。
她们跪得笔直，膝盖陷进泥水里，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。
“嫂嫂！”
姜氏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泪痕，声音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传进武清婉的耳中，“祖宗基业，重于泰山。如今官府差役闯入内院，若是惊扰了先祖安宁，坏了宗祠风水，这罪责，嫂嫂担得起吗？”
武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氏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旁支长老。他们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她对视，却又死死盯着大门，仿佛在等待某种判决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堵。
姜氏用“孝道”和“礼法”做刀，将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族人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只要武清婉强行让差役进入内院搜查，便是“不敬祖先”，便是“破坏宗族和谐”。在江南这样的宗族社会，这一顶帽子扣下来，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“嫂嫂。”
姜氏又唤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更轻，却更冷，“大哥病重，你作为长媳，当以家族和睦为重。何必为了一个……那个名字，闹得满城风雨呢？”
那个名字。
武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昨夜阿福死时的模样。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书童，死前紧紧攥着半张被撕碎的账本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夫人……小心……朱笔……”
朱笔。
涂改族谱的那支朱笔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她缓缓收起油纸伞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发髻和衣衫。
“姜妹妹说得对。”
她开口了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家族和睦，确实重要。但若无公正，何来和睦？若无真相，何谈祖宗？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她昨日连夜抄录的旧版族谱副本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朱砂味。
她将副本高高举起，让雨水冲刷着上面的字迹。
“这是三年前的族谱正本。”
武清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，“武承嗣的名字，清清楚楚地写在这里。而今日，有人试图用朱笔将其抹去，换上旁支子弟的名讳。这不仅是欺瞒祖宗，更是窃取我武家血脉的正统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几位长老的脸色变了。他们没想到武清婉会如此直接地将底牌亮出来。
姜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她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“嫂嫂这是在诬陷！”
一名旁支长老站起身，指着武清婉喝道，“你这副本，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？如今族长昏迷，由我来主持大局。任何未经核实的东西，都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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