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武老爷书房外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武清婉站在廊下，手中的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倾斜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打湿了她裙摆的一角，她却浑然不觉。她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。
阿福已经死了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书童，此刻正躺在后院冷井之中，身上带着几处不自然的淤青。武清婉亲手处置了他，并非因为恨，而是因为恐惧。恐惧他那张嘴，会吐出更多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秘密。
但阿福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线索，指向了这里——武震天的书房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书房账本夹层里的西域药材记录。
蓝鳞蝎的鳞片，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冷院。它必然来自某个购买过这种禁药的人手中。而能接触到西域商路、又能随意涂改族谱以掩盖真相的人，整个武府，除了姜氏，便只有这个被称为“病弱”的族长，她的丈夫，武震天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。那是武震天最爱的味道，如今闻来，却令人作呕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笃，笃，笃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暴雨的掩护下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决绝。
片刻后，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伴随着拐杖拖地的摩擦声。
“谁？”
声音沙哑，透着虚浮的病气。
“妾身，清婉。”
武清婉的声音平静无波，轻声细语，却字字如钉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武震天倚在门框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紫檀木拐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看到武清婉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不在正院歇息，跑到这里做什么？”
武震天侧过身，似乎想挡住门内的视线。
武清婉没有退让，她迈过门槛，踏入书房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桌上堆满了医案和账本。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朱砂的腥气扑面而来，呛得武清婉眉头微蹙。
她在桌前站定，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纸张，最后落在了那本摊开的族谱上。
残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那抹刺眼的朱红，依然鲜艳得如同刚流出的鲜血。
“夫君。”
武清婉开口，语气恭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明日便是宗族大祭。承嗣的名字若不能恢复，武家的根基便会动摇。妾身前来，是想与夫君商议此事。”
武震天闻言，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放下拐杖，颤巍巍地走到桌边，坐下。他没有看武清婉，而是盯着那本族谱，眼神空洞。
“商议什么？”
他苦笑一声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商议如何保全武家的名声？还是商议如何……牺牲我的长子？”
武清婉心中一痛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，武震天不是不知道真相。
他只是在装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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