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武府内院的青瓦上。
声音很急，却并不喧嚣，反而衬得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偏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武清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老者身上，而是盯着案几上那本被朱笔重新修正过的族谱。
纸张脆薄，边缘还带着昨日未干透的朱砂腥气。
那味道刺鼻，像血，又像某种腐烂后的甜腻。
“赵伯。”
武清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雨声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钉子，冷硬，精准。
书房管事赵伯跪在地上，膝盖下的蒲团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是个老实人，在武家伺候了三十年，从未见过正院这般森冷的眼神。
此刻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炭笔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他从焚毁的旧族谱残页中，唯一抢救出来的一小块证据。
上面记录着武承嗣出生时的八字，以及后来被篡改的痕迹。
“老爷说，明日祭祖，一切按原样进行。”
武清婉微微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降了几分温度。
“赵伯，你我都清楚，‘原样’二字，重若千钧。”
赵伯浑身一颤，头垂得更低，几乎要贴到地面。
“夫人……老奴该死。老奴一时糊涂，受人胁迫……”
“胁迫？”
武清婉放下茶盏。
瓷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姜氏给你多少银子？还是许了你什么前程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赵伯面前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无声无息。
赵伯不敢抬头，只能看到那双绣着暗纹云头的绣鞋，停在离自己脚尖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真的不知道那是要害大少爷的事啊！”
赵伯终于忍不住哭嚎起来，声音压抑而破碎。
“她说只是改个时辰，说是为了避冲煞……老奴以为只是寻常的命理校正……”
武清婉冷笑一声。
命理校正？
若是寻常校正，何必动用私刑，烧掉所有备份？
若是寻常校正，为何要将武承嗣的生辰八字，整整改小一岁？
为了让旁支子弟能名正言顺地“长兄如父”，从而获得继承权。
这一岁之差，不仅是年龄的逻辑，更是身份的抹杀。
它意味着武承嗣不再是嫡长子，而是一个需要依附旁支才能生存的“弟弟”。
多么精致的算计。
多么冷酷的亲情。
“赵伯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武清婉蹲下身，视线与他平齐。
她的手伸向赵伯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