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宗祠后院的档案库冷得像口枯井。
武清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她并未点满，只照亮案头那一方寸之地。窗外雷声隐隐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陈年纸张发酵出的霉气。这种味道，像极了武家这百年基业下腐烂的内里。
她指尖微颤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旧版族谱的抄录件。为了这一刻，她暗中托了外室的账房先生，耗时三月，一笔一划誊写而成。纸页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日夜摩挲的证明。
她将抄录件平铺在案上，又从那暗格里取出那本被朱笔涂改过的正本。
两相对比。
正本的纸张脆硬，墨迹新艳，那股刺鼻的朱砂腥气扑面而来，仿佛刚干涸的血迹。而抄录件的墨色沉稳，透着老练的松烟香。
“三嫂好手段。”武清婉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连长子的生辰八字都敢动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正本第一页。原本写着“武承嗣，生于甲子年七月十五”的位置，此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渍。那是姜氏用湿帕擦拭后再落笔的痕迹，试图掩盖原有的字迹。而在旁边，取而代之的是旁支庶出的武承业，生辰被提前了整整三个月。
这一格名字，变了。
从嫡出变成了庶出，从长子变成了次子。
武清婉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被涂抹的痕迹。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后的残破感。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姜氏那张温婉却冰冷的脸，还有手中那串永远捏得紧紧的沉香木佛珠。
佛珠声声，念的不是经，是算计。
“夫人深夜在此，是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。
武清婉心头一紧，但面上未露分毫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看见姜氏站在阴影里，身上那件绣着金牡丹的深红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朵盛开在尸骨上的花。
姜氏手里依旧捏着那串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眼神温和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直直地盯着案上的两卷书册。
“三嫂怎么来了？”武清婉放下手中的抄录件，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只是在整理普通的文书，“夜深露重，妾身担心三嫂身子受不住，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“妾身听闻夫人深夜未眠，恐是有难处，便来瞧瞧。”姜氏迈步走进屋内，脚步声轻得像猫，“只是没想到，夫人竟在看这些废纸。”
她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本正本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：“这本族谱，如今已是定论。夫人若是不信，明日祭祖之时，大可当着全族的面，问问那些长老们，认不认这个‘废名’。”
“三嫂是说，这张纸，就是真理？”武清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祖宗规矩，字字千钧。”姜氏伸手，指尖轻轻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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