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，武清婉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。
书房内并未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一卷被朱笔涂改过的族谱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姜氏方才留下的沉香气息，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武清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玉佩——那是她昨夜从贴身衣物里取出的旧版族谱抄录件的一角，用来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。
她知道，赵伯不会无缘无故对姜氏露出那种笑容。
那是共谋者的默契，也是背叛者的得意。
“去查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，“趁宗祠尚未完全封闭，趁暴雨未至。”
然而，规矩就是规矩。
正妻不得擅入宗祠密室，这是铁律。
若强行闯入，便是乱了纲常，给了姜氏彻底废黜她主母之位的口实。
武清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不甘与愤怒死死压在心底。
她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需要一双眼睛，一双能替她潜入黑暗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正是阿福。
这个书童跟了她三年，平日里唯唯诺诺，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。
但此刻，他垂着眼帘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武清婉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，打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，像是一面战鼓在催促。
“阿福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。
阿福浑身一颤，连忙抬头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今晚子时，我要去书房密室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阿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夫、夫人……那是禁地。三奶奶说了，若无族长手谕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我知道后果。”武清婉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但承嗣的名分，不能就这么没了。你是看着承嗣长大的，你忍心看着他被人抹去身份吗？”
阿福低下头，沉默了。
他的肩膀垮了下去，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道德压力。
武清婉知道他在犹豫。
她在赌。
赌他对武承嗣那点可怜的同情心，赌他对姜氏长期压迫的不满，更赌他作为一个底层奴才，想要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的本能——他知道，只有站在赢家这边，才能活命。
“去吧。”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，放在案几上，“事成之后，这是给你的。若事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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