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,只余檐下滴水声,如更漏般单调。
方慎坐在书房正中,手中捏着一枚微凉的铜钱。那是昨夜田禄瘫软在地时,从袖口滑落的。铜钱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,那是田禄长期用指尖摩挲、试图通过触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同谋。”
方慎低声念着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他没有去验证父亲是否真的参与了那场清洗,因为无论真相如何,结果都已注定。若父亲是参与者,那便是为了保全宗室嫡系的体面,牺牲旁支的血脉;若父亲是受害者,那便是被裹挟进这盘死局,无力回天。
他不需要真相,他需要的是筹码。
“老爷。”
门外传来王嬷嬷压低的声音,带着几分颤抖,“膳房的火还没熄,您……您当真要烧?”
方慎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一叠泛黄的纸卷上。那是生母当年的出生文书,也是她身为罪奴之女的铁证。上一刻,这些纸张是他心中最锋利的刀,能刺穿所有质疑他出身的流言;下一刻,它们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,将他死死钉在“出身低微”的耻辱柱上。
只要这些文书还在,他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怜悯、被审视的旁支子弟。只有当证据消失,清白变成传说,那些关于他母亲的污名才会失去实体的依托,转而成为一种模糊的、难以辩驳的神秘感。
“嬷嬷。”方慎站起身,走到烛台前。火焰跳动,映照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,“人心就像这象牙箸,完好时温润如玉,一旦有了裂纹,便再也回不到从前。与其让它裂得难看,不如亲手折断,重新拼贴。”
王嬷嬷的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方慎走向那堆文书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恐惧,有痛惜,也有一丝隐秘的快意。她知道,这个年轻人已经变了。他不再试图修补破碎的瓷器,而是要将碎片磨成粉,撒进对手的酒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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