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王府后园的芭蕉叶上，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凉亭里的炭火早已熄了，只有石桌上那盏孤灯还在风中摇摇欲坠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方慎坐在下首，手中捏着一块湿透的帕子，看似随意地擦拭着指节，实则指尖微微发颤。他对面坐着的田禄，一身官服已被雨水浸透，贴在瘦削的身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那双常年因握笔而微颤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攥着面前的茶盏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方慎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盖去大半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雨下的，倒像是老天爷在替我哭。”
田禄没有抬头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：“公子……多虑了。这不过是寻常天气。”
“寻常？”方慎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那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《实录》，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。书页边缘卷曲，墨迹晕开，像是一滩摊开的血。“昨夜书阁之中，田大人可是说，有些东西看了只会害死我。可如今看来，害我的不是真相，而是这满朝文武都装聋作哑的‘礼制’。”
田禄猛地抬起头，眼神躲闪，却又忍不住死死盯着那块木牌——不，是那份名录。他的嘴唇哆嗦着，试图用平日里的引经据典来掩饰内心的慌乱：“《礼记》有云，‘非礼勿视’。公子身为宗室旁支，妄议内廷机密，实在……实在是有失体统。”
“体统？”方慎身子前倾，目光如刀，直刺田禄眼底，“田大人的手指在抖。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怕？若只是怕，你大可以走。王爷驾到之前，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离开这里。但如果你走了，明日宴饮之上，我生母的那块座次牌，便真的成了无主之物。届时，我是该跪下来求您高抬贵手，还是该亲手折断这根象牙箸，以自污之身，换这一时的解释权？”
他缓缓拿起桌上那根洁白如玉的象牙箸，在掌心摩挲。象牙温润，却冷得刺骨。
田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破碎：“你……你父亲当年，也是这么做的。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，结果呢？他死了！你也想步他后尘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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